家的兄弟，已然了五服①。平素我丈夫在日，他也不常来，只因我烧纸引鬼。我那一日在门前买线，瞧见他，十月的天气，尚未穿棉衣。我就说，孙二虎，你怎么连衣袋都没了？他说，嫂嫂，我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分文的项没有，哪里能置衣裳？我见他说的好苦，我是一分恻隐之心，把他叫来。有我丈夫留下的旧衣裳，给了他一包袱，还给他两吊钱。我说叫他个小本营生。焉想到他后来没钱，就来找我借钱。我也时常周济他。

焉想到慈心惹祸，善门难开。一次是人情，两次是例，后来习以为常。他就来劝我改嫁，我把他骂。今天我的仆妇告了假，他无故拿刀来欺负我。问我肚大，是哪里来的。我对二位大恩公说，我的肚大，实在是病，他竟敢胡说。他又不是我亲族兄弟，今天我家里没人，只有一个傻丫。我这里嚷，她都不来。’讲面听得有人答话说：“大，你叫我怎么？”说着话来。陈亮一看，是个丑丫，一脑袋黄发，一脸的麻。两短眉，一双三角，蒜鼻，雷公嘴，一嘴黄板牙，其脏无比。陈亮说：“孙二兄，你自己各扫门前雪，休他人瓦上霜。你我一同走罢。”孙二虎说：“走。”立刻三个人来，丫关门。三个人走到德源店门首，陈亮说：“孙二兄，你来坐坐。”孙二虎说：“你们二位在这店住，我走了。劳驾，改日谢。”陈亮说：“不必谢，你回房罢。”孙二虎说：“我还要城。”陈亮说：“半夜怎么城？”孙二虎说：“城墙有塌了的地方，可以能走。”说着话竟自去了。雷鸣、陈亮二人，仍不叫门，蹿到里面，到了屋中。陈亮说：“这件事总救了一个人。明天你我可得早走，恐怕有后患。”雷鸣说：“没事。睡罢。”二人安歇。次日起来，陈亮说：“伙计，我们上曲州府，这是大不是？”伙计说：“是。”陈亮说：“你赶快给我们要酒菜，吃完了，我们还要赶路。”伙计答应。立刻要了酒菜。雷鸣、陈亮吃喝完毕，算还店帐。刚要走，外面来了两个儿，带着八个伙计，是常山县的官人。来到柜房说：“辛苦。你们这店里，住着姓雷的姓陈的，在哪屋里？”掌柜的说：“在北上房。”官人说：“你们言语一声。”掌柜的说：“雷爷、陈爷，有人找。”雷鸣、陈亮来，说：“谁找？”官人说：“你们二位姓雷姓陈呀？”陈亮说：“是。”官人说；“你们二位，这场官司打了罢。”陈亮说：“谁把我们告下来？”官人说：“你也不用问，现在老爷有签票，叫我们来传你。有什么话，衙门说去罢。”掌柜的过来说：“众位爷什么事，跟我说说，都有我呢。这二位现住在我店里，他们有什么事，如同我的事。众位儿先别带走。”官人说：“那可不行。现在老爷有签票，我们不能主意。先叫他们二位去过一堂，该了的事，必归你了，你候信罢。雷爷、陈爷跟我们走果。”雷鸣、陈亮也不知什么事。这两个人，本是英雄，岂肯畏刀避刑，怕死贪生。勿论什么事，也不能难买难卖。陈亮说：“掌柜的，你倒不必担心。我二人又不是杀人的凶犯，了的盗，各有案。这个连我二人也不知哪儿的事，必是旁人邪火。你只放心，无论天大的事也不能连累你店家。”掌柜的说：“我倒不是怕连累。能的了，焉能袖手旁观。既是二位要去，众位儿多照应罢。”宜人说：“是了。”雷鸣、陈亮立刻跟着来到衙门。偏巧小宝坛周瑞、赤面虎罗镳告了假设在衙门里。官人将雷鸣、陈亮带到，往里一回禀，老爷立刻升堂。这两个上去，给老爷行礼。老爷然大怒，说一席话，把雷鸣、陈亮气得颜改变。不知这场官司所因何故，且看下回分解。

①五服：旧时的丧服制度，以亲疏为差等。此说孙二虎与这个女人的亲戚关系较远，不是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