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论功夫分明过那年轻人，可偏偏只是封躲，不肯还击。就喜这么打，把一个妇人的耐心与长算使了个全。

——田笑脑中豁然一亮，已明白这女是谁来。

那年轻人见动手也拿不住小白鞋，忽然放弃，一抱就在地上蹲了下来。

“不大好”这三个字说来简单，可关于这三字在江湖中传的传说却连篇累牍，都是由些极旺盛的生命力不惜地传播的，它们合在一起，怕要摞成尺余的案卷，想看完它都怕要费上一劲儿的。说的也不外是一件事，那当然是情。

那是裹在白缎里的一抹掺了脚汗味儿的，年轻的弟再也想不的诱惑。

如今的江湖，是只有代代有人在“武英殿”任职，或和“弘文馆”关系密切的人家才算是真正风光的名门世家。如“晋祠”脉的三派，如江南延续三百年香火不绝的“湖州笔”毕家……瞿百龄当年手创的那样满草莽气味的门派是再提不起字号来了。

“小白鞋”的故事在江湖上可谓无人不知，她被太多的男人讲起，可能也同样在闺阁间回。田笑在很多场合听到过那些片段。一想起她来，就会不由地想起那些烂赌摊、车店甚或还有像模像样的酒楼……以及说起她时，那些年轻弟浮狼的笑、镖客们老练的昧、以及江湖莽汉们脸上的油光……

据说，那小白鞋的父母曾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得机会让她嫁毕家。可她还没门即被休了。江湖传说一是因为她父母原在一件争产之讼中帮过毕家的忙，可打对手官司的人家突然败了，不再需要她家的帮忙；二是毕家的女一向尚德不尚才，祖孙几辈的媳妇会些功夫只用来健的，而那小白鞋从少女之时起一功夫就一个女孩儿家来说未免好得过分。她若是名门倒也罢了，可在那样的小门小中，这样的功夫，就是世儒所谓的“其德不足以载其才”，足以招致议的了。

他开始痛哭涕。脸上的泪，腔中的鼻涕，的稀的一滴一滴地滴在土里，溅土来，蚂蚁窝似的，让生命显得又好笑又悲哀。

那女声音，可手底下却决不糊。那影中的一招一式，绵绵糯糯，看似和，可像棉被时若有心若无意地忘在里面的针。

只听那年轻人怒声：“小白鞋儿……”

退婚一事据说是因为毕家的长辈有一次到小白鞋家作客。这人本是她未来的公公，可小白鞋居然还了一次面，千不该万不该在面时还让她未来公公看到了她裙裾稍短了下面的一双致的鞋。

小白鞋原本是个小门小派的女孩儿——六安府的六合门，那一门派除在两三百年前曾于宋金之战间在瞿百龄手里风光过一时外，此后就寂寞无闻了。如不是“小白鞋”，它只怕再都不会被挂到江湖人的嘴边上来。

毕家长辈见微知著，回去后就退了这门亲。小白鞋的父母气了个倒仰，但毕家财雄势大，也难与他们计较。据说她父亲就是为了这事活活给憋闷死的。此后家门颓败，她只飘零西北，一转就嫁给了西北大豪耿尚天，可一转她又守了寡，此后她的名声就一直不大好。

然后才听那女：“人尽可以，独你不能。”

那年轻人一怒，伸手就抓来。日斜了，田笑只见到地上的影儿，那俩影纠缠着，分明两个人已动起手来。

只听他低低的泣声中还夹杂着哭诉：“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呢？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办？我为你已经闹得快败名裂了……我本来过得好好的，我本来也不算是‘留照亭’中最没息的弟，虽说我的不算赵家的嫡系，可我也算奋斗得勤快呀！我本来……本来还一直喜着我的五妹的，可为什么偏偏让我碰上你？我五妹，那才

他们嘴上的她是脏的，可他们偏偏最讲她如何穿着一双净的白缎鞋在江湖这片泥沼地里趟过，趟过了一片脏，还是一片脏，可那双白鞋却似乎永远是充满诱惑力的净。

着声音笑了。她好像都笑弯了腰，笑得那年轻人都惶惑起来。那双白鞋也笑得在灰地上微微抖动，可以想见它上面躯的簌簌。

那年轻弟手迅捷，颇有名门大家之风。可那女在他手下却决不见逊。两个人都哑了声，只是闷着嘴的苦斗。好一时，怕都拆了有三两百招了，这局面还没分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