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桌上主人却是来自湘西“八极门”的门主陈老拳师。只见他面红，角放笑，可惜没长胡，否则料来还要捋须而笑。

这时他侧听有人说：“怎么着，古杉还要摆擂招亲？他们这一门，不是有个规矩，亲事都是从小订下的吗？他双亲虽已不在，可不是自幼就把他的亲事订给了‘喑哑侯’的女儿？我记得，十九年前为这个还专门传了江湖帖，昭告过天下的。”

旁边一人答：“这事你都不知？那门亲早退了！”

这时田笑正望向东首那一桌——那厅里原放着不知从哪儿凑来的几张七扭八歪的八仙桌。他竖着耳朵，却听那桌上一人正笑：“江湖上多年寂寞，总算了件大事。这一次，陈老拳师一向的心调教算是没有白费了，贵千金这一次在擂台上肯定会给陈老拳师争足面，也正好让那些一向小视八极门的人瞧瞧。”

那么慢慢的红在这一厅吵吵嚷嚷中，无人发觉。可若细心看去，却让人大可念玩味。田笑心里不由低低叹息了一声，记住了那女孩的名字，却是“陈杞”

大多数人来这里不是为那婚事，而是只求一脸，会会熟人，长长见识，顺便得谈资。可那些女孩儿不同，大概只有她们会认真想起那桩婚事。

只听他笑：“呵呵，兄弟，你这话可说中了老哥哥的心思。自从朝廷弘文馆名场一开，衡量天下武林人士，江湖人总算有了个名榜可依，可这江湖人也不像是个江湖人了。那脸的事就全留给那些名门大派的弟了，哪有咱们的份儿！咱们这小门小派的就是教个好的弟来，也只有在镖行里混生活的份，这些年受了多少鸟气！好容易赶上这一场，虽是女儿家事，却也算轰动江湖。我这妮资质还行，加上老朽我细心调教了这么些年，不指望她真的夺得那擂台第一，可这艺业，怎么着也可以亮亮相，脸，帮我争气吧？”

“你还不知她这名字的来历？据说，退婚之后，她不吃不喝，整整三天。最后，提起笔来，一共就写了七个字：‘何须见血方封？’打那以后，就再也一个字不说，一个字不写，然后不知怎么就遁侯门了。除了偶尔疯着咙唱唱歌，再无一句话。就是唱歌，也多半在荒郊野外，让人见不着她的人，只听得到她的歌。”

为几个钱的小事，田笑也懒得跟他吵闹。他本来正在洗脚，刚洗了一半，让来时就把那盆也端了来在大厅上继续。

“可不是。那姓古的虽说家世清华，但他这一门一向隐秘，远不如江湖中别的门派世家来得显赫，所以这事竟没什么人知。退亲的事也是悄悄的，内情外人都不得而知。只知，为这事，据说喑哑侯家那女儿——他们是姓封的，她就是后来人称‘疯女’的那个，退亲后不上三天就疯了。”

这时他正拿看那厅里的几个女，就这么一个一个地细瞧下去，只觉风姿粉，腰眉，当真各各不同。这些女才真叫女，像这不齐整的世界中难得的一份齐整，不妥帖的生中一场努力的妥帖。

要收拾收拾，好收租费，派了人带笑请田笑让来。

旁边人低低而笑：“原来也是个痴心的。”

田笑见他们谈笑风生，那陈老拳师边的女孩儿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她不嘴，低了，手里一颗一颗地剥着煮生。——如今这咸城里的江湖人大都是为了古杉而来，可那传说中的大红帐幕原来究竟只还是个背景，衬映着大家伙儿争抢的不过还是那些个名利。

那陈老拳师边的女儿却与他年纪相差甚远，想来是晚年得女，看他神，对其大是疼。

这一桌想来都是来给他捧场打气的故旧，一时人人闻言而笑，脸上油光泛得满桌一片。

知情那人莞尔一笑：“你看看这厅上的这些女孩儿，加上这次来咸的她们的师长，这

田笑只见那女孩儿脸上忽然慢慢地红了起来，有层次的，先是，然后颧骨，最后是颊，慢慢地才浸透过她脸上遮着的脂粉，最后又红回上去。直到一双都有些桃了，映得下面的盈盈滴。

“封女？”旁边一人疑惑“到底哪三个字？是‘疯女’吗？就是那个后来抛弃侯门，落江湖，最疯着咙唱歌、最后却不知所终的那个女孩？她这名字可真来得蹊跷。”

“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