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娘却看着躲于“胤”后的氤氲使，那么狡猾、胆怯、污秽、又猥琐的样，躲在那依旧堂堂，却更有威权、更加雄悍的胤背后。

……那个她心中的“他”了。

可那个胤她早已不识。

里相送啊千里相送，那此后的雪雨风霜让她都甘之如饴地守候……

京娘怔在那里：是呀，我是谁？

仿佛一光照亮了自己脑中的灵骨。京娘忽然放手，放了她多年未曾暂弃一刻的肘间刃，失了神地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那行泪无端而，不只怔住了她，也怔住了那坐于皇位的人。

一行泪忽然从京娘的角下。

——我拼死相护，为你挡住了一次又一次的险境，可终于重见，终于重逢，我怎么已认不你是谁？

他打了个手势，似乎想留住她细说。

她几乎都想狂笑，可心底一个冷静的念忽冒了来：可你又是谁？

氤氲使大叫了一声，即退，刃却已刺他腹中径寸。京娘一臂横摆，把那伤直豁了开来，然后扑而起，直向那要退向胤后的氤氲使追击而去。

可她还是勉力镇定地走到那案侧。她知那侍于案前的就是氤氲使，她跪下，将薄册放在大案之上——她一定要杀了这个让自己心中清朗皎明的胤变得如此浑噩靡烂的氤氲使！

——那么说，你早知？

胤一愣“你也知？”

他不是我那个“胤”，那我又还需要他吗？

不多，就一行。她曾幻想过无数次他们的重见。无论多旖旎的，多伤怀的，多漠然的……却从没想过会是如此的、怆然一面。

可那手势也是不彻底的。

那一刻，京娘心里的觉如地动山崩。

胤的都没有抬一下，只下一，就示意她去。

她居然看不清那个人！

多年重逢，原来就是这样无语倒退，全然失措的怆然着……

——她觉，他们已为一。

京娘心里长叫一声：氤氲使，你害了我的胤！

你是谁呢？你……怎么已没有一像当初我心里的那个胤？

那威严的大殿好似忽然裂了，残砖碎瓦一齐压下来，一切的木石埋葬了她一切的……从前。

京娘却只在脑中轰塌着：他不需要我了，他已不再是“他”，我即不再是“我”

——如果连你都不认识我了，那我是谁？

她的肘间刃已，这一招凭险而发，势不容瞬。可胤忽然动了，他急切之间抓不到什么，却抓起玉玺一玺就向京娘肩击去。京娘只听到自己右肩骨“咔”的一声裂了，她不，还要杀那氤氲使，可肘间刃却被胤左手的砚拍死在了案上。她可以反击，她的功夫还是要过于他。可她不能伤了胤。她无奈之下大叫：“他是烟火教的氤氲使，是受南汉王所派，来刺杀你的！”

他浑浊着，包容着，弥合着，氤氲着，正把整个天下如他向往般的包容于一。只是那一虽大，虽一切俱有，只是……再没有当初那个“他”了……

京娘一咬牙，就于此时刃。她的肘间刃都没袖，一肘就向那侍立于侧的氤氲使腹间刺去。

——那么对于他，现在，其实已没有敌人？枉自己一直如此切切念念的担心他如幼小，可其实，他现在面对的是个“无敌”之境。

她心中恍然地想：原来，他们已成一。她忽然第一次冷醒地想到：没错，昭义节度使已平，淮南节度使已平，二李已平，荆南已平，周保权已平，后蜀已平，南汉已平……胤越来越大了，越来越像一个男人中的神。

京娘更一愣：

胤似乎那一刹那间也认了她。可那只是一瞬间的闪亮，然后，彼此间更觉沧海遥隔，泥。她趟不过去，他也趟不过去。

他怔怔地看着她：“怎么，我觉得你有熟？南汉早已降服，不足为虑。氤氲使现在已为国朝爪牙。你收了兵，朕赦你无罪，先说说你是谁？”

却见胤全像看一个陌生人似地看着她，微笑：“朕当然知。只是他现在已自首了。他现在为朕事，这中的布置，有他，才显得如此氤氲有势——你却是谁？”

可她忽然看不清了那个人。那个人皇冠、袍上也是那氤氲的四海翻腾、蛟龙隐没的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