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之后，他抱琴于怀，盘坐当地，竟自弹起来。

那琴是一把凤首箜篌。

李浅墨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自己当年为了追踪肩胛，见到的这个怪人。

他居然也来了。记得肩胛当年还叫过他的另一个名字“红牙”这时，他才注意到亭后地上被太映的一影。那影动也不动，想来那人就坐在亭上的一角。他来看字，却没有看字，而是坐在亭上，静静的姿一动不动，仿佛是在闻。

只见那些王个个鲜衣丽服，衬得幻少师的一衣裳颇为鄙旧。

乐响之时，他回若有意地看了李浅墨一。

墨迹，自己悄悄地走开了，自去与各国王应酬笑语。

而幻少师边，正有魉魉、木姊、魍儿，三女相伴。只见那三女虽勉压抑，脸上却忍不住地现怒。也难怪，幻少师虽来自栗特小国毕国，毕竟也是一国王，居然被这些人俳优般看待。

李浅墨还很少见到珀发怒。没想，这次居然是为了幻少师。

七十二路烽烟疾，

三千里地白骨弥，

那是——善本！

只为，那说话的人，分明是珀。

李浅墨一时只觉得陷了一场时光错。这些，都是师父的故友。恰在这时，他听到后响起了一片哄笑声，一个怪模怪样的声音叫：“有酒岂可无乐，毕栗，快与爷们弹奏一曲。”

犹记得，那时……罗黑黑的琵琶是暴风骤雨又兼云开月明的晦朔错，那样的恨难明、那样的用舍不堪；善本的琵琶直溯远古，他要在自己的心灵里寻找一个更古老更安然的家；而贺昆仑的却像一场人间烟火，他一直试图燃快乐，用那烟火样的快活埋葬掉人生里所有的尴尬痼疾。

他边魍儿本擅“音魅”之术。那夜麦田战中，李浅墨曾见她如何放歌，用歌声之幻术拖缓了大人的脚步。这时只见幻少师一回，从魍儿边革里取一把琴来。

只有幻少师容如常。

当年自己离去时，还听到他们若悲若，各自唱着：“上琵琶呀、关黑……风萧萧兮易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息徒兰圃，秣华川……朔气传金铎，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为其亡！”

见得魉魉、木姊、魍儿的神已变得越来越控制不住，看就要发怒。幻少师忽微微一笑：“那好，弹就弹吧。”

李浅墨一时只觉得对这三人觉亲密无比。回想起当年初见，自己与师父离开时，三个人的琵琶鸣混响了一夜。这“乌孙阁”三大弟，各自抱起琵琶，不停索，不知是否索了整整一夜。

李浅墨一时大奇。

李浅墨没想到幻少师今夜也来了这里，好奇之下，一回，却见毕栗被一帮西域王们围着，其中有伊吾、兹之城的王，也有西突厥中诸王。他们像是对幻少师都颇为轻视。

他衣着虽旧，却像是满座人中穿得最净的，与他相别，别人的衣服未免都显得簇新得有些刺目了。可能就是他那的宁定更刺激了一西域王的野，只听得他们一个个大呼小叫，只叫那幻少师奏乐。

——何为箜篌？所谓“空国之侯”一曲误国，也自一曲怀国。那琴自西域，或许琴曲一如屈之《怀沙》。这时，李浅墨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本该音憨，这时却带着怒意，只听那声音问：“凭什么他们让你弹，你就非得弹。不弹！”

当年与会诸人，重会与此，可惜肩胛已去。

却听幻少师低声笑：“没办法，谁让我欠他们人情呢。毕国借过他们的钱，也借过他们的人。”

然后，李浅墨才惊觉，那琴声虽为胡乐，

李浅墨独立在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想，又似乎想起了很多。好久之后，才惊觉，亭边之人，不只有他，似还有些别的什么人。听其气息，断非魏王府中之仆佣，而像个个都是手。

他一回，却见一个碧虬髯的矮小胡人就坐在亭边上，他怀里抱着个大大的琵琶琴，怔怔地望着那碑上之字，仿佛怎么看也看不清楚一般，一只手使劲地揪着自己的发。

……当年，积庆寺中，也是这三人的琵琶为肩胛轰响了一夜。

——贺昆仑！

今夕与汝一坛酒，

他目光向后一扫，却见不远的梅树边上，一个僧人姿妖艳，也自静立在那里，遥遥地看着亭中。

……

一时只见三个人，一在边，一远远地立在梅树下，一个就在亭上，一声不，仿佛行着一场默默的凭吊、来生的相期与最后的告别。

他寻声一望，却见珀正坐在幻少师不远的坐毯上，一双，定定地盯着幻少师。

那当然该是——罗黑黑。

他生蒿草已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