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灞姑那一句话脱之后，在三哥脸上，只看到了一切的同情。

一念及此，她心中只觉辗转难安，无数双小手挠心一般，恨不得可以不想，上一了百了，一碰死在那里都好。

她一时更显得神，似是回忆起那晚的情形。

“他只怕大有麻烦。前日，我听说他已得罪了辛桧。辛桧那纨绔小儿固不足为虑，可他爹——以辛无畏在长安城的游广阔，只怕就算有李浅墨帮衬，他这个堂，也不是那么好开的了。”

铁灞姑一时一脸飞红，嗔带怒地望了金秤一。这话，他就算知了，又怎么能明说？

笑过后才听她叹：“我只是不知，他为什么救我，让我从此欠下了他这一个大人情，怕此生都还不了他。”

她这才认真地思考起金秤的那句问话。

珀好奇地拿过账册看了会儿，她兴趣的既不是“金”也不是“玉”，而是那些古怪已极的方块汉字

铁灞姑，拍拍自己左，想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摸摸自己两个耳垂，低声：“你知，当年我与师父失散，据说，师父临终前最挂念的就是我，托异门同门一定要找到我，不叫我在外面受苦。”

金秤此时也不由一脸慎重。他隐约也知些异门的规矩，想了会儿后，不由问：“难不成，那小真向你求婚了？”

这么想着，他只淡淡问：“可他若是真心的呢？”

却听金秤笑：“我只是笑，那小果真还有些力！不枉你三哥我当初一就看中了他。”

这两日，他与索尖儿、珀搬了连云第大宅，闲暇时分，常随手教索尖儿那些兄弟们几招拳法。这时不由猛地想起，索尖儿手下这些兄弟，有的资质还不错，不好好教教实在可惜了。那何不邀方玉宇过来，请他传授给索尖儿这些兄弟一功夫，自己顺便也就可与方玉宇共同研讨下“判然诀”了。

金秤笑：“大人情？有多大？有三个哥哥和一个弟弟一起帮你还，还怕还不清？”

想想平白无故地，一个人的命就吊在了自己的手里，铁灞姑不觉得意，只觉得，那像是沉重无比的负担，平白亏欠了人的。

金秤见她说“三刀六”，比了比左，却又摸了摸两个耳垂，开始不由怔了下，转念明白后不由哈哈笑：“那个混小，这情也不算大，不行，咱们几个哥哥给你凑钱，送他一对耳环好了。”

那其实，也是一绝望。从小到大，从边人等或明或暗的暗示里，他们已隐隐觉得绝望。哪怕……哪怕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女儿真真正正喜上了自己，而自己，敢期待，敢相信，她对自己所怀抱的就是……“”吗？

她一时不由失神，想起当年她只觉得脾气古怪的师父。

“所以她们找到我后，就要我在异门下终此一生，除非、这世上，还有哪个人她们觉得会真心照顾我的。”

“我还……被迫倾尽全力打了他一拳……可还不只如此……她们，最后还他吃下了‘钟情蛊’……以后，如果稍对他有不满，我只要略有言语，她们就可轻松取他命。”

她稍一索解，猛不由怔在当场，明白了自己最怕的原来不是羞辱，原来却是这个……

金秤还很少看到这妹羞羞窘窘，小儿女情态，一时不由哈哈大笑。

他分明已经听清，却意似不信，忍不住开问了声：“他？”

却听金秤在旁边喃喃了一句：“索尖儿过几日就要开堂了。那小胆大包天，居然敢开宗立派，我还真没见过他这么小年纪来开宗立派的，又是这么蹩脚的功夫。

自从那日谢衣把“判然诀”托付与他，托他代为指方玉宇后，这话，李浅墨一直还不知该怎么跟方玉宇说。

金秤不由就脸一变。

铁灞姑却叹了气，悠悠神，半晌才：“三刀六。”

摇摇，她抬首望向天际：“可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想明白，那日、他为什么一定要拼命救我？难只是为了以后好来折辱我？”

铁灞姑直觉地答：“不可能！”

金秤一双睛默默地望向她。

李浅墨满心兴，因为他心忽有了一个主意。

……如果他是认真的呢……不行，他比自己怕不小近十岁，就算不说材相貌，在无论谁看来，只怕也是不般的，他不会是认真的……可她刚刚有些心安，突想起，索尖儿是什么脾气？整一个混小，稀奇古怪的，他有什么念谁保得定？难保他本不在意于此，不在意别人中的年纪、材、相貌、世……万一他要真的是认真的呢？

金秤望着她脸上神，却情知，这个妹，现在最怕的只怕并非索尖儿借机羞辱，而恰恰是为：他如果不是为了要羞辱她呢？

铁灞姑不由急：“我正为这个闹心，你别瞎开玩笑。我现在都不知他到底是为什么，打的又是什么主意。那小那么混的脾气，一见面，我还就打了他，我只怕……下次再见面，他就好借着这件事来好好羞辱我的。”

铁灞姑恼：“你笑什么！人家正烦着，你却只当笑话听着。”

没想铁灞姑叹：“还不只如此呢……”

他什么也没再说，心底，却忽生慨：自己，生来是个材过于矮小的男人，而他这老妹，生来偏偏又材过于大，他们两个相甚，别人看来只怕都觉得有些好笑吧？可单凭铁灞姑方才一句话，他却已经明白，在男女情事上面，这个妹，与受过无数伤害的自己一样，其实是……充满自卑的。

什么秘密，这个三哥总是要着她的腰，她笑着说来的。

李靖所赠的这座宅极为宽阔，容下索尖儿手下这百来名兄弟倒也是轻而易举。李家还把宅中财的账册拿过来与李浅墨过目，李浅墨看了看那些复杂的条目，就只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