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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罗卷(7/7)

及了,闪身祠堂之中,一把挟起柘柘,心中想到的却是:尽多可杀人!

——尽多可杀人…原来这一句背后,是更多的不可杀、不必杀之人!

他心中敞亮,几乎开口欲笑。一时只觉得谷神祠门外的春光似乎都破芽欲出了。他只觉得罗卷似教会了自己很多,那倦然傲然的表面下,凛烈尽处是温和,像冬的心子里包裹了一个嫩芽的春天。

他挟起柘柘,就待向西逸去。

可这时,他忽听到一个声音:“五姓子弟,却也被你玩弄得太过轻易了。”

李浅墨一怔,猛地停身。适才,他听出罗卷分明已逸出阵外。可那声音一出,他分明就此被阻。

令李浅墨愕然的是:那声音之下,显出的内息劲气,其沉厚凌厉,绝非寻常。

那来的,分明是个绝顶高手!

却听那声音道:“本来,我不该现身。小儿辈杀敌,我只看着好了。要杀你,也该以一对一,不淌这趟浑水的。

“我跟了你好久了,你很难追。追到时,可惜晚了,满场都是小字辈,我不好跟他们争功的。如果你刚才杀了明明德,然后逃逸远去,我绝不出手。但你这般猫捉耗子,视五姓门下为何等之人?视我山东旧族为何等之物?

“如不杀你,必落得让天下人讪笑!”

李浅墨好奇心起,再也顾不得,挟了柘柘,竟不向西奔去,而是直落向街对面,接着跃上屋檐,要看他个仔细。

却见那茅屋后面的桑树林中,雪泥零乱。那一片狼藉尽处,是那片桑林的尽头。桑林之外,就是田野。以罗卷轻功,一入平畴,单身远逸,那是谁也追他不及的吧?

可一个壮大的身影稳稳地在桑林尽处,背向平田,端端正正地拦住了罗卷去路。

那人年纪似四十有几,长得不好看也不难看,留着浓浓的一点唇髭,那态度,分明有一种中年男人已全不在乎自己形貌的泰然自处。

那人完全没有拉开功架,因为无论怎么站着,是攻是守,他功架已成。

那人,沉得像千斤坠似的,稳稳地立在那里,仿佛足下长出了好多条腕许粗根,直插地底。又像一道坝,拦尽九派黄流。

罗卷身姿挺拔,正立在那人身前。

那人只见脚下生根,罗卷却似挺如一树。他的身姿,哪怕相隔若许年,犹还是当年李浅墨小时一见他时那样的挺然俊俏。

可罗卷的声音沉稳了下来。望着那人,即不跳脱也不飞扬地道:“李泽底?”

李浅墨心中一跳——来人居然是李泽底?

号称五姓族中,壮年之龄的不二高手李泽底?

李姓依族望,在天下人口中被呼为“泽底李”,与“岗头卢”并称。“岗头泽底”四字,已成形容家世繁盛的俗语。

这人在草野中,被人直接以“李泽底”称名。其雄霸之气,并世谁及?

“何必再说?”那中年人忽然出手,端端方方的一掌就向罗卷拍去。

这一式全无花巧,罗卷难得地也正容相对,不知怎么,他似为惜剑,竟将刃藏肘后,以剑柄为锋,向前击去。

突然地,两人身子就顿了顿——像两根桩子似的向地上顿了顿。

李泽底面色一黑。

李浅墨只见罗卷肘后的尺蠖剑忽一阵蜷曲。

二话不说,李泽底第二掌又平平击来。罗卷犹藏锋肘后,以剑柄相迎。这一次,只见他肘后的剑锋颤得越加厉害。

他们两人出招都似缓缓而出,如遭重力。

李浅墨紧张得都不敢呼吸,眼见得罗卷肘后之锋越颤越烈,竟至蜷曲,直至最后,都蜷如尺蠖,浑圆如蛋。

他情知,罗卷功夫,并不以力胜,所以他分明是在以剑卸力。

耳中只听到两人都重重一哼。

他们收势也都极缓慢,仿佛是怕给对手留下哪怕一隙之机,让对方有反击之隙!

那李泽底侧身收掌之势,仿佛练功时收功也似。罗卷的尺蠖剑越向回收,剑刃就越长,慢慢伸展,可两人口边都隐有血迹。

谁都不知道他们要收多久。

猛然地,李泽底第三掌重又击出。

这一击,李浅墨只觉眼前如受重压,忍不住跟着哼了一声。

他仿佛感觉,那泽底的无穷黑沼,竟借着那一式狂泻而出,狂压而下,泥石奔流、腥稠泻地,黑狱突临一般,直要笼罩、沉陷罗卷于万顷泥沼之下。

而罗卷身后,近百名五姓子弟已黑压压压上。

那阀阅大阵重又成形,密实实的,层级分明,等次森严,威临罗卷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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