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师傅，却见师傅里居然都是一好玩的神情，那好玩里还有一丝羞涩。只听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经常会很幼稚地不断得意或绝望地自己对自己说，自己拍自己的肩膀夸赞自己：‘我是一个英雄’。嗯，我是一个英雄，我是一个英雄……那么说时，让我觉到自己像一个小男孩儿似的快乐着。”

肩胛却坦然从容地笑：“我是要‘死’了。”

可死亡是一次这么公然正大的与他遭遇。

他望向肩胛，如同他后有着一扇门，他看不穿，猜不透。

依附的主人还是活了下来，且不改姿态、更增勇锐地活了下来。

“你也会这样，但记得，什么都可错过，但不要错过自己的生命。”

“你想知什么是死？”

肩胛微笑：“这一辈，我过很多错事……”

他轻轻拍下小却的手，睛对他夹了一下。

死是什么？——虽说他已经历过很多，谈容娘、张五郎、于重华、传说中的爷爷与父亲、大野龙蛇会的朱粲……以至，最近的亲娘。

“你就不再只是个男孩儿，你是个男人了。”

小却脸煞白。

“不许为我哭。我没过什么弱到要让别人为我哭的事。”

“何况，又再逢今日之战！”

他从没有受到过这痛楚，像自己的、不！是自己的整个生命，都正在被彻底地撕成两半。撒裂后，自己还要看着它向内吞去，吞噬于那广得永远也填不满的裂，那广阔得如这宇宙，如那渊大海般的隙。而最让他痛苦的是，他发现：就算填尽自己的整个生命，也将难以将之填满。

可同时，隐隐的，他潜意识里到有一条裂正在自己心生长，它慢慢绽开，起初很慢，但一直割下去，直要切那生命，切到生命的最底层的黑黝，然后，崖崩岸毁，不可收拾地撕裂开来。

这么说，肩胛真的要死了？

他略一哂笑：“男人是个很奇怪的字，你如照着别人的期望与标准去，你将永远不到。你得学会自己给自己定标准。但起码有一条：不许自己哭。”

说着他笑了“何况，我们怎么知死是什么？‘死’说不定是我们所有人的妈妈，我们是她那些贪玩的孩，了门，拣着一个生命，无论这生命是肩胛还是蒹胛，骨还是草，因为渴望，因为稚弱，都把它看成个宝贝似的，贪恋着的恣兴玩耍，不肯回家。你也有贪玩的时候，我知。只不过，很多时，人是贪玩得太尽兴了，怕回家的路，像所有的孩，玩得太过尽兴太过晚了，不敢回家，因为不知妈妈会怎么责罚。”

小却不由也被师傅的语气逗笑了。

“我们没有错过这六年的生命。”

“也错过了很多对的事。”

小却猛然发现，原来平日如此淡定的师傅，其实也像所有的男人一样，是如此的渴望与喜着战斗。他被肩胛的语气燃，可接着，却明白了他语中的意。

这是小却一次听到师傅说起自己是个“英雄”

“可其实，从明德殿中，长天一刺，我终此一生，就永难复原。”

却见肩胛目光璀粲，孩气的明朗一笑：

“可我没有错过你，你也没有错过我。”

“以后边没有我了。”

肩胛微微一笑：“我是胜了。”

他的语气并不重，可是里面有一定的力量，像他在用所有的意志与生命在小却的脑里要打一钉。这钉一旦钉，那无论如何，以后小却的生命再遭何打击，再如何残损，那生命，总有一钉钉着，也将永不溃散。

“其实我们每天都在死。每天，那些掉落的发，脱掉的汗，脱落的屑……咱们羽门是练内息的，知自己内，哪怕是脏腑，其实每天也在吞新吐故着，那都是死亡。其实，今天你所见到的我的，已不全是六年前你所见的我的。死怕什么，死是生命中一直贯穿着的东西啊。”

“风角、鸟占、云祲、孤虚之术，最终也没有难倒我。小却，你说，我是不是个英雄。”

小却先只还是静静地浣洗着师傅的。他已经习惯了，知师傅说的话有好多自己都一时难懂，就比如今天的……他还一如既往的默默地听着，却猛然觉不对，觉自己心一时说不的，然后诧然抬，愣愣：“可是，你胜了！”

他微笑地看着小却：“记着，这次，我真的要走了。”

“不要哭。”

“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样可以溜来玩的时候并不是太多，所以一定

他说到这里，气猛地昂扬起来。

肩胛的睛忽定定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