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却伸了伸，老老实实地闭嘴。

他一时不再说话，只是细心地听着。

肩胛继续讲：“那一席长谈中，杨素屡次抚床叹：‘它年据此床者，必是此儿！’”

肩胛笑了笑：

“位置越的人，说的话也就越不可信。他们囿于法，乎术，困于势。好多时候，情境一变，他们是不能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的。”

肩胛常说他，这六年来，别的学的都还罢了，就是这烤，实在学得普天之下，再无敌手，他总能把烤金黄玫红的泽来，让人看了，就陡起。

有一会儿，他才小声嘀咕：“可是，只要我在你边，也就安全了不是？”

“韩擒虎你可能还不知吧。他是隋季名将，当年一举破陈擒下陈后主的就是他。陈后主有妃名张丽华，那段‘门外韩擒虎，楼张丽华’的故事倒也大是彩，可惜咱们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个。”

“只是，你会长大。等你长大了，你大概会发现，自己最想要的，可能并不是安全。”

“是关于——”

他用一个三脚叉的树架，在上面用师傅那把“者剑”烤獾。

小却一听，恨不得把手中的烤都丢到火里去了，好净双手，一动不动的，全心地去听肩胛讲故事。

然后他的脸上微现怅然：

“李药师年轻时曾游历京中，当时他一介布衣，曾去拜谒前隋的两朝老臣杨素。当时隋炀帝南幸杨州，留下司空杨素留守西京。李药师与杨素谈论时，杨素后却站着一个人。那人手里执着一把红拂，屡屡对李药师注目。那时的李药师姿貌魁秀，议论慷慨，想来注定善赢得女郎心……”

小却安静静的听着，知师傅好多是自己这个年纪还未来得及领会的。

他只不过是不喜听师傅夸别人，好像夸了别人就灭了师傅自己的威风似的。

噼噼叭叭的，柴火在爆响。只听小却笑：“奇怪，我怎么听不到你上泥炸裂的声响？”

他没来得及“比如”下去，肩胛就怒瞪了他一“你还想不想听，不想听就算了。”

小却一抬：“怎么，焦了？”

肩胛微微一笑：“好像是。”

一架火架了起来。小却早已把柴堆好，一燥燥的栎树，这树烧烤起来最好，没有烟，跟炭似的。

“可除了这几脉之外，还有一些人，习惯独往独来，他们号称游侠。”

肩胛皱着眉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终究忍不住一笑。

跟肩胛一起，他总喜一些小小的放纵的事，因为他知，肩胛也喜那纵容他的觉，虽然他从不会说来。

肩胛笑：“要是让普天下草莽英豪知了，我的剑，居然任由一个小孩儿用来烤，只怕真真要笑掉大牙。”

倒底是六月天，小却人在火边，不一会儿已烤得满脸汗，整张脸赤红赤红的。

“可‘风尘三侠’中的李药师本来不算游侠。他的可算有来历。本是京兆三原人。听说他年轻时，姿貌魁秀，所学颇杂，好剑术，有纵横之。他的舅舅却是大大有名，那就是韩擒虎。”

小却不由话：“可是你也很好看呀！我见到好多女人都喜你的，比如窦线娘，比如……”

“说着她走到案边，拿起李药师方才拟就的策论来看，又看了看他案侧之剑，箧中之书，方笑：‘丝萝不能独生，所以愿依乔木。以君才略，我韶华，不知阁下愿与不愿呢？’李药师愕然：‘岂是愿与不愿？问题是能与不能。’那红拂女：‘李郎大才，难看不杨素尸居余气，就算隋的朝廷，也早已虫蛀霉生，难以长久。挽大厦于将倾，所费之功，所劳之力，只怕还不如拆了重盖了。’说着她一扬李药师放才所写之策论，竟就着烛火燃，一焚成烬。微笑：‘他确是惜你是个人才，但你知，他不会用你。他目前如此位，只图自保，要也

却听肩胛：“别慌别慌，快烤糊了。真要是糊了，我可吃不下。到时，故事的尾我就不讲给你听了。”

“你可能还不知，隋末以来，草莽漫生。当时的大野龙蛇，大致分为那么几脉，其中就有绿林、王孙、响、星罗、乐土门……等等等等。其中，绿林的单雄信，响中的厉山飞，星罗的李淳风，王孙中的萧铤，乐土门中的罗黑黑、贺昆仑、善本……这些都是一时之选。”

小却也挤眉挤的一笑：“反正你从来也不杀人，这剑净的，不烤，倒可惜了。”

“故事！”

“至于她长得怎么好看我就不跟你说了，因为……你一定会亲自遇到。虽说，现在，她韶华已老，但必有余韵犹存的吧……”

“风尘三侠。”

小却愣了愣，默然下来。

却听肩胛：“那丽人嫣人一笑，问李药师：‘阁下还记得我不？’李药师审视良久，才说‘杨家……’两个字。那丽人笑：‘不错，我就是杨家的执拂。’”

小却连忙转动那块，从怀里掏香料来，往上面撒。一边问：“关于什么的？”

小却久已知，肩胛平时话虽不多，可他认识的、游过的、听说过的、经历过的传奇真是多得数也数不完。

的话，永远都是最不可信的。”

“李药师年轻时常和这个舅舅长谈。他舅舅韩擒虎就常说：‘可以语孙、吴者，非斯人谁哉！’‘孙、吴’两字指的是孙和吴起，都是兵法大家。那李药师所幸生逢世，后来果不枉费他一所学。”

肩胛像是在想心事，没有理他，好一会儿才说：“小却，要不要听我讲个故事？”

肩胛说到这里，目光间一片悠远，宛如叹息。

“那晚谈罢，李药师回到寓所。他是才气极，抱负也大的人，正思量着杨素会不会举荐自己，在寓所里草拟一篇策论，以备第二天好呈杨素。到得三更，忽然有人扣门，李药师打开门，却见一少年持而。那少年一来就着李药师关门。关门后，那少年解紫衣，脱皂帽，一长发来，原来是个年方及笄的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