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一震，蓦然抬：“林兄可愿放我一条生路？”

林青叹：“白兄何须把自己说成是贪生怕死之徒。我宁愿相信白兄中尚存一丝仁义，所以才不愿意被青霜令使左右。”

白石怅然半晌，方：“昨夜之事我并不知情，乃是青霜令使假借我之名相约秀。今日他又传秀死讯，故意调开我，与林兄单独相会于石室中。我、我实不愿被他如此玩于掌之间……”这亦是他刚才几乎想发动机关，让林青与青霜令使同归于尽的真正原因。

白石仰首一叹：“白某活了四十年，只由衷佩服过两个人，一是明将军，一个就是堂主。他虽然年轻，却是我平生所见最有气度怀之人。时至今日，我依然相信，他确实意在化解四大家族与御泠堂的多年恩怨。如此抱负，已足令我以残生相随。”

白石仰首一叹：“青霜令使唯一顾忌之人，只有三年前无故消失的御泠堂主，我要找到他，重整御泠堂！”

小弦听到两人这番对话，心中百集。在他的心目中，只希望天下人平平安安，仇敌化戈为玉帛，此刻忍不住：“如果那御泠堂主真是这样的好人，我都愿意……认识他。”

林青与白石亦算相多年，知他虽是一派儒雅风范，内心却极是傲；听他直承平生只钦服的两人，不由对那御泠堂主亦生一丝好奇。

林青一笑：“白兄言重了。林某恩怨分明，琴瑟王之死我自会找真凶理论。”

白石咬牙，似下了什么决定：“好！景、景阁主等人不日将京，小弟无颜相见，今夜便会离开京师。”他说到“景阁主”三个字时明显一顿，大概想到了四大家族之间的昔日情谊。

事实上御泠堂与四大家族争霸多年，尽六十年一度的行大会上败多胜少，但每次皆是应诺潜踪，六十年不问江湖事。直至此次青霜令使明明落败于离望崖前，却仍是毁诺搅动京师，所以才引发了昊空门传人明将军的杀机。而这一切，皆是因青霜令使的缘故，而并非御泠堂主的本意。

林青漠然：“白兄又为何收手？”

白石匆匆言罢，微一抱拳，也不回地门而去，辛苦数十年创下的星堂亦弃之如敝屣。

将是何等大的功德啊！

相比林青的博大襟，白石刚才不由为自己少年时一意建功立业，视天下苍生如鱼的“宏愿”而惭愧。此刻想到了御泠堂主的雄志，才终于又有了新的理想与目标，信心重拾。

林青正容：“小弟倒劝白兄不如及时放手，以你的洒脱心，何须一定要附庸于两派之间？”

白石慢慢：“因为我已无退路。若是再叛御泠堂，天下之大，我亦无容。何况，以青霜令使之能，恐怕也早已将此机关毁去。白石惭愧，实不敢轻试。”此刻提到青霜令使的名字时，白石中闪过一丝既敬且惧的神。

可是，他不愿意、也不能够用另一次背叛，来否定最初的背叛，他只能将那镜月般的理想之梦继续下去，直至完全破灭。

林青拍拍小弦的，对白石恭敬抱拳：“我虽与白兄谈不上肝胆相照，但相识多年，亦知你绝非心计沉之士。你既有此意，小弟自当鼎力支持。”

然而，此刻听到林青的话，白石才恍然惊悟：原来，错误并不是从背叛时发生，而是从他立下少年的宏愿时，就已经无法回地踏了这不由已的——江湖！

白石一揖到地：“林兄能有此心，白石激涕零。”他当下将与四大家族的联络之法说，林青暗记于心间。

小弦发了一会儿呆，终于开问：“林叔叔，青霜令使到底是谁？”

林青与小弦对望一，心中都涌上一奇怪的觉：无论是四大家族还是御泠堂，无论是青霜令使还是机关王白石，正邪的定义已然模糊。每个人的所作所为都是从自己的角度发，千年百世的宿敌带给彼此的，已不仅仅是恩怨两字，而是牵涉了太多太多人生难以负载的东西。

林青：“请白兄明言。”他竟不问对方求自己何事，便直接答应下来，这份信任已令白石中闪过一丝激。

于是，背叛就在稍纵即逝的犹豫和足可说服自己的理由中，顺理成章地发生了。英雄冢嫡传弟，成为了御泠堂火云旗紫陌使！

白石此刻脸上冷汗涔涔而下，再无平日的从容儒雅之态。

直到怀大志的御泠堂主消失三年，青霜令使渐掌堂中大权；直到白石发现了青霜令使真正的野心与目的；直到鸣佩峰前惊世一战、离望崖前十余名四大家族英弟的死讯传来；直到秀昨夜死于青霜令使之手……白石才真正明白，千年世仇只有以某方的毁灭而终结，他的理想或许一如他苦研多年的“月大阵”，只不过是一场看似浮华的光掠影。

一时间，三人都默不作声，各怀心思。紫微厅中弥漫着一悲壮而令人气血沸腾的氛围。

林青问：“白兄将去何？”

林青心知白石所言有理，失去了秀与白石两位内应，四大家族贸然京，极有可能全军覆没。他微一思索，沉声：“白兄也知，小弟决不是暗施诡计之人。四大家族与御泠堂之间，我不会相助任何一方。但一定保证，尽力给双方一个公平相争的机会。”

白石：“四大家族将会陆续京，若是林兄不弃，请替小弟负起这京师联络之责。小弟知林兄并不愿意手四大家族与御泠堂之事，但青霜令使狠毒辣，又知我与家族的联络之法，若是提前设下埋伏，四大家族必将危险至极！”他又是轻轻一叹，“其实对于小弟来说，双方都颇有几分渊源，实不愿意看到他们相残的一幕，所以宁可远离京师，可以落个净。”

这，是否就是：人在江湖，不由己？

白石略一沉：“临走之前，小弟还请林兄答应我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