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横卧床底，不久床帷下透光来，有人了灯，来放在房中。她看到万震山一对穿着双梁鞋的脚跨房来，这双脚移到椅旁，椅发轻轻的格喇一声，是万震山坐了下来，又听得他叫仆人关上房门。

只听得床板格格两响，万圭坐到了床上，气地：“那妇藏好书本，很是得意，嘴里居然哼着小曲。那夫一见到她，满脸堆，说：‘今晚三更，我在柴房等你，可别忘了！’的的确确是这几句话，我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万震山怒：“那小妇又怎么说？”万圭：“她…她说：‘没好死的，狗胆这么大，连命也不要了！’”

过不多久，只听得脚步声响，万氏父回到厅上，站定了低声商量。万圭：“爹，怎不就在柴房里杀了吴坎？”万震山：“柴房里只夫一人。那贼妇定是得到风声，先溜走了，既不能捉成双，咱们是荆州城中的大大家，怎能轻易杀人？得了这剑谱之后，咱们在荆州有许许多多事情要，小不忍则大谋，可不能胡来！”万圭：“难就这样罢了不成？孩儿这气如何能消？”万震山：“要气还不容易？咱们用老法！”万圭：“老法？”

万震山：“对付戚长发的老法！”他顿了一顿，：“你先回房去，我命人传集众弟，你再和大伙儿一起到我房外来。别惹人疑心。”

只见房门推开，万震山左手托在万圭腋下，二人迳奔后园。

只听得大师兄鲁坤在房外说：“师父，我们都到齐了，听你老人家的吩咐。”万震山：“很好，你先来！”戚芳见到房门推开，鲁坤的一对脚走了来，房门又再关上。

戚芳在窗外只听得心如麻：“他…他二人声声地骂我妇，怎…怎么能如此地冤枉人家？三哥，我是一片为你之心，要夺回解药，治你之伤。你却这般辱我，可还有良心没有？”

。咱们去取了来，你装作什么也不知，且看她如何。她要是不提，你也就不必说破。我总是疑心，这本书到底是哪里来的。只怕…只怕…只怕…”他连说三个“只怕”，却说不下去。

戚芳知这些话都是故意说给吴坎听的，好令他不起疑心。只听万震山：“吴坎来！”这声音和召唤鲁坤等人之时一模一样，既不更为严厉，也不特别温和。

只听万圭续：“我…我听了他们这么说，心火起，恨不得剑上前将二人杀了。只是我没带剑，又是伤后没力，不能跟他们明争，当即赶回房去，免得那贼妇回房时不见到我，起了疑心。夫妇以后再说什么，我就没再听见。”万震山：“哼，有其父必有其女，果然一门都是无耻之辈。咱们先去取了剑谱，再在柴房外守候。捉捉双，叫这对狗男女死而无怨！”万圭：“那妇恋情，等不到三更天，早就去了，这会儿…这会儿…”说着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万震山：“那么咱们即刻便去。你拿好了剑，可先别手，等我斩断他二人的手足，再由你亲手取这双狗男女的命。”

只听得万圭答应着去了，万震山到厅外大声呼叫仆人掌灯。不多时前厅后厅隐隐传来人声，众弟和仆人四下里聚集拢来。戚芳知只要再过片刻，立时便有人走经窗外，微一犹豫，当即闪走万震山房中，掀开床帷，便钻了床底。床帷低垂至地，若不是有人故意揭开，决不致发现她的踪迹。

万震山的语声中也是充满了惊奇：“为了吴坎？”万圭：“是！我在后园中见这贱人藏好剑谱，便远远地跟着她，哪知她…她到了回廊上，竟和吴坎那厮勾勾搭搭，这妇…好不要脸！”万震山沉：“我看她平素为人倒也规矩端正，不象是这样的人。你没瞧错么？他二人说些什么？”万圭：“孩儿怕他们知觉，不敢走得太近，回廊上没隐蔽的地方，只有躲在墙角后面。这两个狗男女说话很轻，没能完全听到，可是…可是也听到了大半。”万震山“嗯”了一声，：“孩儿，你别气急。大丈夫何患无妻？咱们既得了剑谱，又查明了这中间的秘密，转便可富甲天下，你便要买一百个姬妾，那也容易得。你坐下，慢慢地说！”

戚芳心中本是糟糟地没半主意，只是想：“到了这步田地，我是不想活了，可是空心菜怎么办？谁来照顾她？”忽听万震山说要用“对付戚长发的老法”对付吴坎，脑袋上便如放上了一块冰块，立时便清醒了：“他们怎样对付我爹爹了？非查个落石不可。公公传众弟到房外边来，这里是不能耽了，却躲到哪里去偷听？”

只听万震山：“有敌人找上咱们来啦，你知不知？”吴坎：“弟在门外听得师父说，便是那个卖药郎中。这人是弟叫他来给万师哥看病的，真没想到会是敌人，请师父原谅。”万震山：“这人是乔装改扮了的，你看他不，也怪不得你。明天一早，你到城西一带去查查，要是见到了他，务须留神他的动静。”吴坎：“是！”突然之间，万震山双脚一动，站了起来，戚芳忍不住伸手揭开床帷一角，向外张去，一看之下，不由得大惊失，险些失声叫了来。

戚芳心一阵剧烈震，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只是说：“我是为了爹爹。怎么说我为了吴坎？为了吴坎这狗贼？”

只见万震山双手已扼住了吴坎的咽，吴坎伸手使劲去扼万震山的两手，却毫无效用。但见吴坎的一对睛向外凸，象金鱼一般，越睁越大。万震山双手手背上被吴坎的指甲抓了一血痕，但他扼住了吴坎咽，说什么也不放手。吴坎发不半声音，只是扭动，过了一会，双手慢慢张开，垂了下来。戚芳见他伸了来，神情可怖，不禁害怕之极。只见吴坎终于不再

万圭叫：“爹！”声音显得甚是痛苦，万震山叫：“怎么？”万圭：“你儿媳妇…儿媳妇盗咱们这本剑谱，原来是为了…”说到这里，声音发颤。万震山：“为了谁？”万圭：“原来…是为了吴坎这狗贼！”

万震山：“有敌人找上咱们来啦，你知不知？”鲁坤：“是谁？弟不知。”万震山：“这人假扮成个卖药郎中，今日来过咱们家里。”戚芳心：“难他知卖药郎中是谁，那人到底是谁？”鲁坤：“弟听吴师弟说起。师父，这敌人是谁？”万震山：“这人乔装改扮了，我没亲见到，摸不准他底细。明儿一早，你到城北一带去仔细查查。现下你先去，待会我还有事分派。”鲁坤答应了去。

万震山逐一叫四弟孙均、五弟卜垣来，说话大致相同，叫孙均到城南一带查察，叫卜垣到城东一带查察。吩咐卜垣之时，随加上句：“让吴坎查访城西一带，冯坦和沈城策应报讯。你万师哥伤势未痊，不能去了。”卜垣：“是，万师哥该多多休养。”开门去。

戚芳见房门又打开了，吴坎的右脚跨行槛之时，有些迟疑，但终于走了来。这双脚向着万震山移了几步，站住了，戚芳见他的长袍下摆微动，知他心中害怕，正自发抖。

戚芳靠在墙上，泪扑簌簌地从衣襟上下来。她只盼治好丈夫的伤，他却对自己如此起疑。父亲一去不返，狄师哥受了自己的冤枉，现今…现今丈夫又这般对待自己，这样的日，怎么还过得下去？她心中茫然一片，真是不想活了，没想到去和丈夫理论，没想到叫吴坎来对质，只是全痪了一般，靠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