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弟正要拉手叙旧，忽然鼻中闻到一奇臭，接着听得一个破锣似的声音喝：“万震山，你十年前欠了我一文钱，今日该还了罢？”戚长发一转，只见厅一人提起一只木桶，双手一扬，满桶粪，疾向他和万震山二人泼将过来。

“爹爹答应了卜垣的，一定得去。大丈夫一言既，怎能反悔？带了你和阿云到大地方见见世面，别一辈乡下人。”

万震山喝：“都给我站住了。”八名弟当即停步。二弟周圻向那大汉破大骂：“你个雄，你是什么东西？今天是万老爷的好日，却来搅局，不揍你个好的，你王八羔，也不知五云手万家的厉害。”

戚长发见女儿和徒弟站在后，自己若是侧闪避，这一桶粪势必兜泼在女儿上，他应变奇速，双手抓住长袍，运劲一崩，拍拍拍拍一阵迅速轻响，扣崩断，左手抓住衣襟向外一崩，长袍已然离，内劲贯，一件长袍便如船帆鼓风，将泼来的粪尽行兜在其中。他顺手一送，兜满粪的长袍向来人疾飞过去。

只见那人满腮虬髯，形魁梧，威风凛凛地站在当地，哈哈大笑，说：“万震山，兄弟千里迢迢的来给你拜寿，少了礼，送上黄金万两，恭喜你金玉满堂啊！”万震山的八名弟见此人如此前来捣，将一座灯烛辉煌的寿堂得污秽不堪，无不大怒。八个人一拥而上，要揪住他打个半死。

他左手抓住酒壶，满满倒了一碗酒，右手拿着酒碗，却不便喝，忽然大声：“好！下月十六，我准到荆州，给你师父拜寿，倒要瞧瞧他的‘连城剑法’是怎么练成的。”

“阿芳！爹爹也舍不得大黄。可是咱们空手上人家去拜寿，那成么？咱们三个满破破烂烂的，总得三新衣，免得让人看轻了。”

“唉，天气这么，老羊袍怎么背得上？再说，你师伯夸说练成了‘连城剑法’，我就是不信，非得亲去瞧瞧不可。乖孩，放开了手。”

“不会宰的，人家买了去耕田。”

众人一听，都大声叫嚷起来：“这恶事也，不知羞耻！”“贼盗，绑了他起来送官。”“采大盗，竟敢到江陵来撒野！”

半个月后，戚长发带同徒儿狄云、女儿戚芳，来到了荆州。三人都穿了新衣，初来大城，土土脑，都有儿心虚胆怯，手足无措。打听“五云手”万震山的住。途人说：“万老英雄的家还用问？那边最大的屋便是了。”

那人掷粪桶，便即跃在一旁，砰彭，拍啦，粪桶和长袍先后着地，满厅臭气弥漫。

戚长发等三人走大门，鼓乐手起迎宾的乐曲。唢呐突响，狄云吃了一惊。

吕通突然一个箭步，从院中窜到厅前，横过手臂，便向楹上击了过去。连击数下，只听得喀喇喇一响，一条碗

戚长发：“你那二师叔言达平，已去请过了么？”卜垣：“言二师叔行踪无定，师父曾派二师哥、三师哥、四师哥三位，分别到河南、江南、云贵三寻访，都说找不到。戚师叔可曾听到言二师叔的讯息么？”

“爹爹，咱们在这儿不是好好的么？到荆州去什么？什么万师伯生日，卖了大黄盘缠，我说犯不着。”

狄云和戚芳一走到万家大宅之前，瞧见那墙朱门、挂灯结彩的气派，心中都是暗自嘀咕。戚芳拉住了父亲的衣袖。戚长发正待向门公询问，忽见卜垣从门里来，心中一喜，叫：“卜贤侄，我来啦。”

万震山：“不错，那是我姓万的通风报讯。在江湖上吃饭，没本钱买卖，那也没什么，可是你兄弟吕威人家黄闺女，连坏四条人命。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我姓万的遇上了可不能不。”

“昨天王屠来跟你说什么？一定是买大黄去杀了。你骗我，你骗我。你瞧，大黄在泪。大黄，大黄，我不放你去。云哥，云哥！快来，爹爹要卖了大黄…”

万震山已认这虬髯汉的来历，说：“我是谁，原来是太行山吕大寨主到了。吕大寨主这几年发了大财哪，家里堆满了黄金万两使不完，随还带着这许多。”

“爹爹，你把大黄拿去卖了，来年咱们耕田怎么算啊？”

卜垣脸上却没丝毫笑意，说：“师父知师叔定是不信，下月十六，是师父他老人家五十岁寿辰，请师叔带同师弟师妹，同去荆州喝杯酒。师父命晚辈专诚前来相邀，无论如何要请师叔光临。师父说，他的‘连城剑法’只怕还有练得不到之，要跟师叔一起来琢磨琢磨，师父常说师叔剑法了得，我们师兄弟如得师叔指几招，大伙儿一定大有益。”

“来年到来年再说，哪得这许多？”

众宾客听到“太行山吕大寨主”这七个字，许多人纷纷接耳地议论“原来是太行山的吕通，不知他如何跟万老爷结下了梁。”“这吕通是北五省中黑上极厉害的人，一手六合刀六合拳，黄河南北可是大大的有名。”“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今日有一番闹瞧的了。”

衣襟上都是酒。他呆了一阵，突然哈哈大笑，伸手在卜垣的肩重重一拍，说：“***，好小，你师父从小就。这‘连城剑法’连你师祖都没练成，你师父的玩艺儿又不见得如何明，别来骗你师叔啦，喝酒，喝酒…”说着仰脖把半碗白酒都喝了，左手抓了一只红辣椒，大嚼起来。

大厅上一个形魁梧的老者正在和众宾客周旋。戚长发叫：“大师哥，我来啦！”那老者一怔，似乎认不他，呆了一呆，这才满脸笑容的抢将来，呵呵笑：“老三，你可老得很了，我几乎不认得你啦！”

“乡下人有什么不好？我不要见什么世面。大黄是我从小养大的。我带着它去吃草，带着它回家。爹爹，你瞧瞧大黄在泪，它不肯去。”

“我不放手。人家买了大黄去，要宰来吃了，我不舍得。”

“大黄，人家要宰你，你就用角撞他，自己逃回来，不！人家会追来的，你逃得远远的，逃到山里…”

卜垣忙迎将来，喜：“戚师叔到了。狄师弟好，师妹好。师父正牵记着师叔呢。这几天老是说：‘戚师弟怎么还不到？’请吧！”

吕通冷笑一声，说：“十年之前，我兄弟在太原府案，暗中有人通风报讯，坏了我们的买卖。那也不打，却累得我兄弟吕威坏在鹰爪手里，死于非命。直到三年之前，才查到原来是你万震山这狗贼的好事。这件事你说怎么了结？”

戚长发叹了气，说：“我们师兄弟三人之中，二师哥武功最，若说他练成了‘连城剑法’，我倒还有三分相信。你师父嘛，嘿嘿，我不信，我不信！”

“傻姑娘！是畜生，知什么？快放开手。”

“万师伯不是送了你新衣新帽么？穿起来神气的。”

他将酒碗重重在桌上一顿，又是半碗酒泼了来，溅得桌上、衣襟上都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