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雁翅拂天河鲤沉

数百个营盘，七千余名张掖守军，规整静默地屯营于居延城外。

他们十天之前已到，于一夜之间安营扎寨，十日以来，却并无苦斗，只是jian固营寨。羌戎围城之兵猛见居延援军已到，不由失惊。但他们久已藐视汉军，也 曾数次试探着以数百骑冲营，但杜方柠嘱语向ting，jian守不动，以羽箭之利she1之后退，伤损了他们百余骑人ma。此后，他们与城上只遥遥相望。十余日下来，彼此对 峙，汉军的信心似乎开始建立起些了。

但杜方柠情知，以此对攻，还远不足够。她为jian固军心，十天之后，在半夜时分，突然率jing1选的十余骑冲围而入。她一shen女装，长索短匕，虽伤损数人，但居延留守的武鹫见了，就带数十龙禁卫chu城接应，竟被她两下会合，冲入城去。

由此一冲羌戎围攻之势初萎。如此又默默过了两天，杜方柠又率bu重夺回了小细湖水源。几日后一早，杜方柠才起shen时，就见有守城之兵喜动颜se，跑来相报：“羌戎遁去了。城外之围一夜尽解。”

这是以势恫吓换来的围解。杜方柠长松了一口气——这些天来，她jin提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但她此时还不能多想，ma上传令，约请居延王，请他chu面考赏张 掖将士。又先匹ma入汉营，与向tingting商讨到底追还是不追。最后还是决定静观其变——以汉军之弱，荒漠追击，毕竟太险。小细湖在经月全城干渴之后，终于又全入 居延城之手了。杜方柠要忙的事太多，一连两三天，天天直直忙到子夜，才算大致停当——汉军还不能退，起码要驻扎到形势明确之时；居延城对汉军必须考赏，但 她也要为之度划，量力而行，不能引起居延城中人的反gan；张掖之军为她初夺，她要考量怎么才好跟朝廷解释得过去，又怎么平定军中的叛者之心……这些都是tou疼 已极的大事，一件也不能疏虞。

忙luan了足足三天，她派去到伊吾探查情况的探ma还未回。她心中忧急，几乎每天都要派探machu去，以求几日后可以天天获得伊吾城的消息，如果幸运的 话，还会有韩锷的消息。她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在想，别说现在消息空悬，就是再过几日，线报终于回来，她听到韩锷的情况也是几天前的情况。也许，她听到了几 日前还生龙活虎的韩锷的消息，正小小安wei的那一刻，韩锷却正在荒野中静静的liu血，兵败shen死。

这一zhong担忧几乎时刻折磨着她，折磨得她全无力挽居延之危的喜悦。白日里她还能勉装huan颜，与全城同庆。可离了人群后，一抹忧郁就已爬上了她的眉梢，她的额上已细细地生chu了几dao细纹。如果在以前，这必让她烦恼的。可……现在，只要你平安，就是我满tou皱纹，却又如何？

这天晚上，她终于有暇去小细湖边坐上一坐了。虽说是个远离家乡数千里的小小之湖，却给她一zhong好温暖好熟悉的gan觉。只觉，一直这么坐下去也是好的——如果当日那一夜的相伴，可以一直这么坐下去也就好了。

她本是一个务求事功的女子，但这一刻，她心里却反常的想起：她其实并不要韩锷如何：哪怕他并不如何大胜，哪怕惨败，她只要他平安就好。

天上有雁翅拂过的声音，潭水静静的，所有的鱼只怕都沉潜入睡了。杜方柠想起一些关于书札的传说，她轻轻放松两条蜷着的tui……但今日，依旧是：雁翅拂天河鲤沉，没有消息……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