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们”时，手里指的却是那几十个被缚的羌戎士兵。韩锷半听半猜也明白了，他心底一寒，只觉——羌戎之人端的凶狠！宗咯一语即罢，城下的那 被俘之兵却个个苍白了脸，城的羌戎人却声势忽盛起来。韩锷后，林后营中，这时忽响起一片羯鼓。那鼓声似在动着韩锷的勇气。但韩锷却知，那营中此刻， 一共也不到十四、五人，还大半是伊吾平民。那鼓声不过是倒吊着的百十羊用前蹄敲打的罢了。

韩锷所立，跟城墙不足半里之距，离后汉营倒有三里许。两边援手，倒是他的离得远一些了。看来他真的是要激那宗咯城下一搏。他定定的有些轻蔑地望着城，心里却极为忧急——今日之举，成与不成，就看宗咯会不会为他所激，下城一斗了？

宗咯的刀势却力大而气盛，于大力之中，还不时现其狠巧诈。越斗下来，韩锷越觉得塔尔寺大小金活佛享名之盛果非虚至。他额冷汗滴下，心里不由不佩服起俞九阙与小金活佛的那一斗。

宗咯心里犹在犹疑，但侧的目光已聚成了一压力。如不下城一战，他今后在手下兵士面前，只怕再也抬不起来。这个面一失，叫他再如何御下？ 沉一刻，只听他沉喝了一声：“好！”突然从边吊蓝上抓断下一绳来，人牵绳一跃，直向城下飞落。他这一跃，段煞是灵利。城羌戎之兵见他姿式骁 勇，不由齐声喧噪起来。

宗咯一惊，一拧，居然已经让过。可韩锷拼却受伤，怎肯轻易失去那一大片臂上的血？他的长庚一向取意于直，这时只听剑尖“嗡”然一声，那百炼刚之剑在他内劲驱动之下，竟弯了过来，剑尖一晃，目不容瞬，已钉向宗咯的左肋，透穿而。

斗到，只见场内宗咯两把刀光已合而为一，一时场内俱是金蛇窜、黄蟒翻，而韩锷的剑气呈灰白，冷冽如冬，披蛇斩蟒，寻隙即上，夭骄狂厉，分明已战到酣。

韩锷一挥手，那随从就退。宗咯却已落于地上，他一步一步沉实地向前走来，韩锷也一耸，轻轻一晃，已下车静待。他下车后一拍斑骓的脖，骓已听话地拖了那车走开，让一片空地来。

他望向韩锷后营寨：“……再杀尽你们所有汉军。”

他仰起，又大喝了一声：“就只怕、你不敢来吧？”

韩锷这是第二次面对塔尔寺的手。一次，居延城中驿舍内的苦搏让他还至今难忘。他长剑一振，如晴空鹤唳，已然迎上。那宗咯的双刀杀来，却全无 巧，洒了一片金雨也似，让它哪怕一小洒在上，只怕立就会开绽。城上城下的羌戎之兵都瞪大了看，他们久知宗咯是一代搏杀手，但真正见过 的人却也不多。韩锷这些日声名极盛，被他击溃的游骑把他的剑术宣传得天神也似。城下的羌戎被俘之兵的心情最是奇特：他们当然本能地渴望宗咯胜，可宗咯 胜后，必真的会先杀了他们以雪羌戎一败之耻。如果他们在宗咯的地位，他们也会那么，但此时——命毕竟是自己的，虽然活着时他们也未见得将它如何珍 惜。

宗咯双袖一挥，却在袖中掏两把金刀来。那刀上镀了金，在日光下闪着一片金光。他手极快，更不多言，两金光一卷，已向韩锷卷来。

放了这几十个战败之兵。”

伊吾城下本已要冲

血光一溅之下，宗咯大喜，城羌戎之兵声雷动，准备好的城门之下的人已微启了城门一，上就要冲，直陷汉军之营。韩锷却一扭，面上肌一颤，他左臂已被宗咯削下了一大片！可他右手之剑却已趁势而近，一搠就搠向了宗咯的肋下。

宗咯走到韩锷面前五尺之站定，见韩锷边并没通译，居然用半杂着汉语的胡语生地：“我先杀了你，再杀了他们，然后……”

说着他一挥手，已有一个随从飞奔过来，把他的话翻译成羌戎语，对城上大叫过去。那随从声音虽不如韩锷清亮，却更要大上许多，城上一时人人都听清 了。一时伊吾城也一阵耸动，羌戎守城之人几乎人人知宗咯是一个技击好手，刀弓之术，几许为右贤王帐下第一。个个不由心跃跃，只望宗咯下去杀了韩 锷，锉尽汉军锐气，然后再倾兵而，一举击溃汉军之围——他们轻视汉军久矣，还从未受过这等鸟气，不由人人都定望向宗咯。

宗咯里的吼叫之声越来越大，韩锷知已斗到胜负分际，他双眉一剔，剑势微弱，宗咯的一刀已向他左臂斩来。韩锷这一躲躲得不太利索——他是有意为此，情知要力战的话，不到疲力尽之时，要胜这宗咯只怕大为不易，只有此险招了。

他忽然掣剑：长庚、长庚，今日就看你的了！看我韩锷这……时也、命也、运也……究竟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