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计：“没什么，只是突然全都酸痛得一动不能动，好是难过，人都象跌到了冰窖里。”他的一双里满是恐惧。

韩锷上微微汗。所谓薛派，却是当年薛易简所创，讲究“用指轻利，取声温，音韵不绝，句度”，兼有“七病”之论，用来弹刘琨的《胡笳五》本来就微嫌不够利。当世之中，习琴之人原少，而能弹到如此地步的更少，而且又是薛易简的嫡传手法，那除了她，还有谁？

韩锷中一闷：原来她、与这老者是相识。

因为担忧小计，这几日里他就总也没有门。但就算没门，却也听说居延城那边，羌戎搔扰之势已急。蕃国居延城的居延王已颓然老朽，边关守将也多懦弱无能，一时北一带，生民涂炭，兵戈顿起，白骨支离。

因小计睡得不踏实，梦中常常惊醒，韩锷也不敢沉睡，时时给他抚，一旦发觉他内真气淤积，就及早疏通。直折腾了一夜，天这时才算好些。

小计咬着牙全发颤，却不声。韩锷只觉掌心所，小计的一一脑全是汗，心里一惊，上坐起。他叫小计放松，把四肢松开，一时也找不到病源，只有从他足心开始，运起自己得自师傅先天秘法的太乙真气一一与他疏通，只觉小计全凡关节与气海、会诸要内气息俱都紊异常，郁结堆积。这一翻推拿，竟足耗了有近一个多时辰，直到韩锷累得已气吁吁，小计才算好了一些。韩锷：“小计，到底怎么回事？”

他沿小路走来，先看到的却是那庄的后园围墙。那后园不大，多老槐，他们曾无数次在那槐下喝酒畅谈的。这时他到了一墙之隔，几步可及之，心里却开始好笑：怎么半夜三更地跑了来？反觉不便去了。

韩锷却已明白，见他已累极，不让他多话，静静躺下，把他抱在怀里，低声：“不会的，只是一时气血淤积。就算有什么大碍，你放心，还有锷哥呢。锷哥这一修为也不算差。咱们太乙一门的真力，对于冶疗伤损也向有神效。就算锷哥不行，那就是访遍天下名医，也要治好你的病的。”

韩锷有时照看罢小计，走门来，看着那时近九月的秋来风景，心下郁闷。只觉得人生中这难得的清一夏似乎也到了尽了，远闻近睹的，尽是人世中的无奈。

之间不知怎么总是对不上劲，而且其中似是还大藏凶险。可他也说不个所以然来，只有暗暗担心。小计见他耗神费力地与自己重塑骨，心里自然激。可这晚，将近四更时，韩锷已经睡着了，睡梦中忽觉得边小计睡得很为不踏实，他上醒来，伸手摸了摸小计额，问：“小计，怎么了？”

韩锷愣了愣，这仿佛是生长之痛了，大多数男孩都不会发生，只有极少极少的才微有症状，怎么小计却会犯得如此厉害？只听小计说：“锷哥，我跟你说一句话。余姑姑她曾说过，如果我过了十四岁，到了生长之龄时，只怕要遭一场大难。她说我是先天不足，她也无法可救，很可能、很可能……”他看着韩锷的担心神，没有再说下去。

这日，已过夜，小计照常功课罢，晚上韩锷又与他调理了内息，见他与平素无异，心情略略一放。因为好久没有门，偶动兴致，想去看看那久已未见的老者，便门而去。他怕吵醒小计，所以也没骑，好在路不远，他脚步轻捷，不多时已行至那老者座落于西郊的庄外。

要知琴为心声，此手的心品味，脉骨，在他演奏时，多半是掩藏不住的。韩锷细心听去，一解一解听下来，已听那正是刘琨所的《胡笳五》。以琴声仿郊胡笳之声，自东汉蔡邕之后，便每每有此。那五却分别是《登陇》、《望秦》、《竹风》、《哀松》、《悲汉月》，气迈，并世无及。韩锷想起那刘琨为人，生为汉末，中击楫，枕戈待旦，心里一时不由痴了。

半晌，琴声方住，那收弦之音却让韩锷心一迷。这收弦时双手一划，连串的声响渐沉渐寂，分明是薛派琴技。难……是她……来了？

这时，他就听到了琴声。韩锷本还算得上是个知音之人，却听那乐声空空，幽渺清致，却是世上已弹者不多的古琴。他动了兴致，不由伫足赏玩，却听那琴声里隐有一肃杀之味，心里：没想那个老者还擅此。他细辨琴音，半晌才隐隐听，那琴声居然象是当年值晋的刘琨所——这曲世上弹者极少，韩锷也只听到过一次。可他仔细倾听之下，只觉得那琴声外音慷慨悲肃，内里却微嫌柔绮，分明不似那老者所弹，反似演奏者是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