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锷一愣：什么“车同轨、文同书”？那说话的人又是什么人？他又把自己误认了谁？

他回首顺着来路朝那个青石甬尽望去，只见一切如常，只是站在巷往外望，却觉得这里象是离着那甬通达的来好远好远，这一个院竟好象隔绝于整个城之外。不知怎么，韩锷重又有了初回巷里余家旧宅的觉。那滋味，空荒荒的，真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他耸耳听去，只听得一个咿咿哑哑的声音说不是尖是，是男是女地在那里叹着：“望断……望断平时翠辇过，空闻……空闻夜鬼悲歌；金舆……金舆不返倾国，玉殿……玉殿犹分下苑波……”

可他才才跨一步，就已觉不对：他师父太乙老人研易理，于天下阵式无所不窥，韩锷虽兴不在此，不解布阵之，但解阵的底心法还是很明白一些的。这阵式如果自“十诧古图”，那必然来自荒野已极的“大荒山”一脉。他情知这野怪之阵原本控制的就是人的内心，那一最原始的对荒野的恐惧，在恐惧中，你往往会失去判断。十诧图说到底里，理其实就是最简单的山野中人常会于夜半遇到的“鬼撞墙”了。只是它繁复奥，艰涩无比。可韩锷才才踏一步，却觉得前光景却不似那十诧古图所讲究的幽茂密了，只见那院中景，忽清晰得让人觉得不真实起来，一堂一舍，俱都稳稳当当、堂堂皇皇地座落在那里，脚下适才的曲径似乎也变得直了。可是这直通大却更让韩锷产生一恐怖：这是什么？怎么连师父也似从没有提过？

“十诧古图、回阵！”韩锷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两个词。这觉和他在回巷里的觉完全没有两样。只是回巷中的阵式已破，而这荒僻院中的阵式分明还完好无损。难这里又和“大荒山”有什么源缘？韩锷了一气，闭上，他知“排教”之阵多为幻术，只要自己定心凝虑，以太乙之力稳住心神，说不定就可以走得这个阵式的。

耳中只听一个若哑若清的声音：“又过了三年了，你终于还是来了？是不是也觉有不对？我用了十年时间，在阿簌的阵势上又了一个阵，嘿嘿，是不是这一上，就很有一不同了？这阵势的理其实还是从你那儿得来的。‘车同轨、文同书’，嘿嘿，一旦为人，就要同轨同辙呀！这不还是你当年说过的话吗？我把这‘轨书之’也‘十诧图’了。”

他了一气，一腾，已轻轻翻那院墙之内。一院墙，他就愣了，因为他听到了些声音，可那声音在院墙之外他分明全未闻得。那是一个人在唱着什么歌，音调拖长，仿佛是戏文了。那人分明已唱了好久，为什么耳目聪如他，在院墙外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听到呢？

甬很长，让走其中的韩锷，不觉都生一悲哀来。

隐有烛火，他脑电闪：也许、可以找那已起来的人问上一问？虽说冒失，但总比打撞一旦惊动起紫宸来好得多。

——到了！韩锷一住脚，他已停在了那偏一隅的院的院墙外边。但这时却忽觉得背上寒一竖：这里不对劲！

他形一拨，置那阵势不顾，凭一清刚之气直冲而过。当年他也曾动念要向师父修习那传于“鬼谷”的繁复奥的阵图一，但师父说：“你不近此。你生刚简，不须以阵图为用。何况，人生在世，但有所学，不过扬长避短。你清锐刚劲之气源于天，以之习剑，

他提起脚步无声地就向那隐有烛火的院潜行而去。可那院却象在这荒冷的十六院中也是个最荒僻的去——掖本就是中安置年老嫔妃与敬事太监的所，荒僻些本也正常。可那条石甬小居然石隙间已生荒草。夜暗之中，那草杂于石隙之间，象是无可自择却又无从抛弃的生命生非其所、永遭荒弃的悲叹，又象那些一生守候、自己也不知在等些什么、也永远等不到她要等的东西的人们的幽怨。

韩锷只觉心一麻，他抬首望向那灯火发自，提步就向那偏室走去。院中木幽，似是好久都没有修剪了。那灯火似乎就在前不远，但韩锷提步走几步后已觉不对——本该在几步之下已可到的，怎么那灯火发光抬望去还象是刚才那么不远不近的？韩锷心发急，就待提起“踏歌步”向前疾赶，他心烦燥，可理智忽生，只觉一清明在心一晃，立时立住了：这是阵法，没错、这院内布的有阵法！

在这紫禁城内，他万没想到一个荒僻院内竟然还布得有阵法，而且相当明。他一住步，不由凝目向那院中打量起来。只觉那院也并不大，仅有三。画栋雕梁，早已颓朽。可一望去，韩锷只觉一冰凉从心升起，那是他苦修太乙心法后每遇险境自然而生的反应——以他一双锐，竟似测不准这院中任两座建筑之间的距离一般。

他也说不是哪里不对劲，但就觉得，这里，是真的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