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岳父非常兴，临走时还说：‘让我再云游一时，游兴倦时，便到龙啐图山寻你们去。你们可得扫除无谓的虚荣，把富贵看作浮云一般，而且要明白现在天下已经大，极早，享受你们夫妻三人的清福去罢！怕的是你们有没有这福气？能不能跟着你们罗刹姊姊走，我还有替你们担心呢！’我岳父临走时说了这几句话，我和兰姊格外定和姊姊偕隐的志愿，没有一时不暗地商量：怎样摆脱家？怎样扫除俗务？悄悄的到龙啐图山去会姊姊。但是…”

姊姊吩咐一月庐苗村聚会的话。可怜小妹和他回转昆明以后，哪一天不念着姊姊？哪一时不记着姊姊救命之恩？每天和他商量，只等小妹创平复，复原，便同他到苗村去会姊姊。

说罢，略微一沉，两秋波却的注在沐天澜面上，沐天澜立时象电一般！立时觉到她神内，发无声的语言，无形的利箭直刺自己心坎，刚悲切切的喊了一声：“姊姊！”

罗刹夫人玉臂一舒，把罗幽兰抱了起来，微笑：“我的好妹妹！你说得满有理，可惜我说的‘缘尽则散’，本不是为了苗村之约。我和他定约时，你原没在跟前。我和他虽然定了苗村之约，那时我便料定你们住惯了王侯府第，平时楼华厦，一呼百诺，要突然舍弃尊荣，跟着我野人一般的，躲在山绝壑去过一辈，原来很困难的。不瞒你们说，我原没指望你们真个会赴我苗村之约，既没作此望，便不致怨恨你们；所以这一层，你们不必介意…”

罗刹夫人突然向他走近几步，看了又看，悠悠的叹气说：“玉狮！你还记得我们在蒙化县衙分手时说的话么？”

今晚和他正在行帐内犯愁，万想不到姊姊会降临此地；姊姊一到，我们两人便有主心骨了。姊姊！你字条上写着：‘缘尽则散’的话，你真把我们两人急坏了；姊姊定然恨着我们迟迟不赴苗村之约，怨我们言而无信了。小妹情愿认罪，替姊姊消气，姊姊千万不要存这念。从此以后，姊姊到哪儿，我们便跟到哪儿…”说罢，珠泪莹莹的跪了下去。

沐天澜说：“姊姊吩咐的话，时时刻刻在我心里，怎会忘记呢？姊姊说的是‘偕隐山林，不问世事’，预备先经营龙啐图山的苗村，作为我们三人第一偕隐的小桃源。我们别了姊姊，回到昆明以后，和我岳父说明这意思。

龙土司一死，滇南大苗匪，象飞寨岑猛之辈便要乘机而起了，你们能够逍遥自在的一走了事么？怎样替龙家善后？怎样替龙家作主，兴师伐罪呢？既然有这许多麻烦，缠住了你们的，连你们自己，大约也说不清何日才能了清当前的世务？这样，你们的心里，哪还有‘偕隐山林，不问世事’的志愿？哪还有一丝一毫惦记着我的话呢！

玉狮！我说这些话，并不是怨恨你薄情；也不是怨恨你迟迟不赴苗村之约。古今来，有几个能超然世外，尘网的？刚才我已和罗妹妹说明，我在蒙化县衙，取到对症解毒秘药，救活了罗妹妹。让你们一对同命鸳鸯，去享受尘世的虚荣浮华，我走我自己应走的路，不再搅在你们里边也就罢了。不料禁不起你在县衙屋上，发疯般蹦叫对天立誓，我也不起这条心，才和你

罗刹夫人不待他说下去，冷笑：“不用‘但是’了…我可以替你说：‘但是家世难舍，富贵难忘。现前的一切一切，都觉得难割难舍；都比跟着罗刹姊姊去度山林生活好得多。’是不是这个意思？所以一得金驼寨求救的消息，救兵如救火，夫妻俩上带着家将赶到这儿来了。来是来了，我问你，你们究竟了什么事呢？龙土司夫妇一双命，你们救了没有？

金驼寨的基业你们保全了没有？龙家苗族的一场劫难，你们挽回了没有？你们面前只一堆瓦砾，连你们住都没有了，只好搭几个行帐安顿人，非但救不了人家，麻烦的事便一步步压到你们上了。

不料女人家真吃亏，箭创刚平复，上只几个月的竟小产了。大约在蒙化和黑牡丹一场凶斗，吃了亏，小产便小产，没有什么要。只是小产以后，总觉弱一，又不敢被家中哥嫂知，暗暗地调养了几日，才觉着复原了。正在暗地和他打算赴姊姊约会时，这儿龙家又突然了变故，龙家事小，滇南未来之祸甚大，救兵如救火，又没法不赶来一趟。来是来了，龙家已一败涂地，倒得我们两人退为难，心里又惦着姊姊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