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看这位老尼面善手辣，这事结果定然不祥。佛门中人怎能参与此事？可是老尼和小姑娘，究系何等人？他们究系怎样冤仇？既然看了一半，不能不看个究竟。也许从旁说句话，可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谁知我这一想，又想左了。总之那天晚上，我是一步错，步步错了！

秃老左这几句话，挣命似的断断续续说了来，情形非常凄惨，老尼简直是他克星。可是老尼非常和气，一听他说完，立时接：‘好商量，你带路。我们借你宝宅谈一谈。’说完，又向我笑：‘老禅师，我们也是有缘。老禅师既然凑巧碰上我们这档事，何妨暂留佛驾，看个落石。老禅师，里请！’

那个小姑娘在他后跟着，解差般押了过来。秃老左走到离老尼七八步外便立定了，凶威尽敛，垂丧气的说：‘早知是你，用不了费这么大事，我这条命拿去便了。…但是…我侄辈，你能放他们一条生路吗？…’

秃老左在先，我和老尼小姑娘跟着走厅门。这时月光透前窗来，窗下横七竖八躺着一排人，秃老左象没有看见一般，直着一直领到内院堂屋内，小

他们父们已暗地计划好，不江湖耻笑，想以多胜寡，免遭毒手。所以这时两个儿先搪阵，使双刀的一个箭步窜到小姑娘左侧，刀光一闪，力沉势猛，向她瘦削的玉肩斜劈下去。同时那个使三节的，一上步，呼的抖开了环，使得笔直，向右面柳腰上横扫过去。如果被双刀一带着一，怕不玉殒香消！

不料追魂太岁忽地转，一顿足，飞而起，接连几跃，直退到厅门，嘴上急喊一声：‘暗青揍她！’

哪知此刻两人一对神，在她瘦削的面上，却生着威棱四，异乎平常的一对神目，一张，月光底下，好象从她珠内两闪电。普通人碰着这光，定要吓一。

喊：‘我娘毁在她手里，还容她多说什么？拿下活，不怕她不说实话来。’一听这两个愣小的气，定是秃老左的儿，一个手使双刀，一个手上合着三节。大约秃老左暗地看来人虽然空拳赤手，只凭杀死玉面狸这一手，便知不是易与。

两个愣小一跌倒，秃老左哗啦啦大砍刀一举，大喊一声：‘上！’四五个雄赳赳的凶汉，哗拉一围，把小姑娘围在中心，各人手上长短家伙，雨一般，向她上招呼。好厉害的小姑娘！只看她玉臂一分，竟展开空手白刃的功夫，外带着擒拿法，蝴蝶一般，在长枪短刀之中穿来穿去。

一忽儿功夫，地上躺了一大片，空场上只剩秃老左和我两人了。

哪知这位小姑娘，把这两个愣小视为废，而且心狠手辣，立见真章。她待两小招数发，只微一耸，向前去几步，倏地一转，已到两人背后。两小刀齐施，又是一个猛劲，不意都落了空，使空了劲。两人脚步留不住，向中间一挤，双刀正砸在上，臂上一麻，心神一惊，正想翻当儿，两人又猛觉腰里都被人截了一下。立时吓的一声，撒扔刀，一齐在地上了。

那时老尼姑象朋友似的，举手向秃老左一招，缓缓说：‘追魂太岁，你还认识老尼吗？请过来，我们谈一谈。’这几句极平常的话，钻在秃老左耳内宛如沉雷轰！当的一声响，手上一柄九环大砍刀，竟自从手上跌落，斗败公似的走了过来。

我才明白，原来他在厅屋排窗内埋伏了人，特地退回来，好叫埋伏的人向外发暗向小姑娘钻。可是他一声喊后，两面排窗内过了半晌，声响全无。把追魂太岁急得连连跺脚，冷汗直，发疯般大吼一声：‘不是你，便是我！’提刀向小姑娘奔去。

不料黑的厅门里面，一个沉着的声音喝：‘徒儿，这人替我留下。’喝声未绝，从门内缓步走一个老尼姑来，上还是茶棚所见的褐僧袍，左手上横着一柄拂尘。见我立在门外，右掌当，向我打个问讯，嘴上说：‘老禅师雅兴不浅。’她这样文绉绉的一句话，在我听着，简直是骂人。我只好说：‘事有凑巧，幸会人。’

秃老左急得两如灯，凶光四，油汗满脸，形如恶煞。回向我恶狠狠瞪了一，猛的一跺脚，似乎要奔向前去和小姑娘拚命，忽又停住，反而后退。那位小姑娘若无其事，移步向他走来。小姑娘向他走近一步，秃老左便望后退一步。我暗想原来追魂太岁徒有虚名，这样的不济事。

老尼姑微微一笑，朝我看了一。这一，到现在我还忘不了！白天在茶棚里，她老闭着，我还以为是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