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忍俊不禁，心中暗骂：“***，甚么诸葛之亮，关云之长？”只是在这要的当，倘若稍假以词，这小丑科打诨，顺着杆儿爬上来，再也收服他不住，喝：“你给我从至尾，一一招来！只消有半句虚言，我立刻将你斩成狗之酱！”说到最后四字，嘴角边不由得笑意。韦小宝爬在地上，瞧不见他神已和，但听语意严峻，忙磕：“是，是。皇上一切都已知了，才怎敢再有丝毫瞒隐？”当下将如何去康亲王府杀鳌拜而为天地会所掳，如何拜陈近南为师，如何被迫会了青木堂香主等情，一一照实说了，最后述说如何遇到归家三人，如何掷骰输给归钟，如何绘图密奏，如何在慈宁园为归二娘所擒，如何指引三人袭击太妃鸾轿以求皇帝得警等等，至于盗四十二章经等等要关节，自然略过不提。他说了这般长篇大论，居然谎言甚少而真话极多，一生之中算是破题儿第一遭了。康熙不住询问天地会的情形，韦小宝便也据实禀告。康熙听了一会，了，说：“五人分一首诗，上洪英无人知。”韦小宝一怔：“皇上连我会中兄弟相认的切也知了。”接着念：“自此传得众兄弟，后来相认团圆时。”康熙：“初洪门结义兄，当天明誓表真心。”韦小宝：“松柏二枝分左右，中节洪结义亭。”康熙：“忠义堂前兄弟在，城中将百万兵。”韦小宝念：“福德祠前来誓愿，反清复明我洪英。”照天地会中规矩，他这两句诗一念完，对方便当自报姓名，述说所属堂，在会中的职份，康熙却只微微一笑。韦小宝喜：“原来皇上也是我会中兄弟，不知是甚么堂？烧的是几炷香…”说到这里，立知自己胡涂透，他是大清皇帝，怎会来“反清复明”？连说：“打你这胡涂小，打你这胡涂小！”拍拍有声，轻轻打了自己两个嘴。康熙站起来，在殿上踱来踱去，说：“你的是我满洲的官儿，吃的是我大清的禄米，心

韦小宝：“才本来是没有福气的，跟得皇上久了，就沾了些皇上的福气。”康熙哈哈大笑，问：“那归辛树外号‘神拳无敌’，武功果然厉害得很么？”康熙在大笑声中问这句话来，韦小宝耳边便如起了个霹雳，连晃，只觉两条中便似满了醋一般，又酸又，说：“这…这…”康熙冷笑：“天父地母，反清复明！韦香主，你好大的胆哪！”韦小宝但觉天旋地转，脑海中成一团，第一个念便想伸手去靴筒中匕首，但立即想起：“他甚么都知了！既然问到这句话，就是翻牌跟我比大小。他武功比我，我一剑刺他不死的。就算能杀了他，我也决计不杀！”当下更无迟疑，立即跪倒，叫：“小桂投降，请小玄饶命！”这“小玄”三字耳，康熙心登时涌起昔日和他比武玩耍的情事，不由得长叹一声，说：“你…一直瞒得我好。”韦小宝磕∶“才虽然在天地会，可是对皇上忠心耿耿，没过半对不起皇上的事。”康熙森然：“你若有分毫反意，焉能容得你活到今日？”韦小宝听他气有些松动，忙又磕说：“皇上鸟生鱼汤，赛过诸葛之亮。才尽忠为主，好似关云之长。”

康熙：“三个刺客未必会胡里胡涂，多半是你指的，是不是？你想与其刺客向我犯驾，不如去害太妃，他们只要一动手，中大，就伤我不到了，你这条小命也保住了，是不是？”韦小宝给康熙说穿了心事，知抵赖不得，只有连连磕。康熙：“你指刺客去危害太妃，本来是该当砍的，总算你对我还有这么三分忠之心…”韦小宝忙：“不是三分，是十分，一百分，一千分，一万分的忠之心。”康熙微笑：“不见得罢？”韦小宝：“见得，见得，大大的见得！”康熙伸足在他额轻轻一踢，笑：“***，站起来罢。”韦小宝已吓得满是汗，磕了个站起。康熙笑：“你立了三件大功，我本来想不法赏你，现下想到了。你指刺客，犯上行凶，有不臣之心，我却也不来罚你。将功赎罪，咱们折了罢。”韦小宝：“好极，好极。好比皇上推牌九，前是才赢了，后是皇上赢了，大家扯直。皇上不吃我的，也不赔我的。”心想：“不升官就不升官。难你还能封我威武大将军、镇国公吗？就算封太师，也没甚么了不起。当年唐伯虎秋香，华太师的两个儿华大、华二是傻的。我韦太师生两个儿韦大、韦二，也这么七八糟，可真倒了大霉啦。”康熙：“这矮胖贼，用心也当真险。他的相好给你抓住之后，难以夺回，料到你定会送来，呈给太后发落，竟然铤而走险，又闯慈宁去，犯上作，胁迫太后。这当儿中侍卫加了数倍，戒备森严，他再也不能如上次那样乘人不备，逾墙遁逃，他只盼坐在慎太妃轿中，由太后亲自陪到门，就可双双逃走。他万万料想不到，鬼使神差，你竟会指刺客去攻打太妃的鸾轿，将两名叛贼杀了。”韦小宝恍然大悟，说：“原来如此。太后和皇上洪福齐天，果然半也不错。”心想：“无怪我送老婊去时，太后一副晦气脸孔，倒象我欠了她三百万两银不还似的。原来那时瘦陀早已躲在寝殿里，多半就藏在床上。瘦陀在慈宁住过不少日，熟门熟路，这张大床也不知睡过多少晚了，也真亏他想得这条巧计来。不知他在太后寝殿中已等了多久？说不定有好几天了。啊哟，不好！瘦陀和太后一男一女躲在房里，接连几天，不知了甚么样来没有？五台山老皇爷上的和尚帽，只怕有儿绿油油了。”康熙自猜不到他心中的龌龊念，笑：“太后和我福气大，你的福气可也不小。”

“原来皇上还以为是中侍卫杀了瘦陀和东珠，这件事终究是要揭穿的，我还是直说罢。”便：“才罪该万死，皇上恕罪。”说着跪了下来。康熙皱眉：“甚么事？”韦小宝：“才奉皇上谕旨，将反逆东珠押去慈宁，经过御园，忽然假山后面豁喇一响，三个穿了侍卫和太监服的人来，将才一把抓住，要我带他们来寻皇上。这三人的武功是极的，才的手指都险些给他们断了。”说着提起左手，果然五手指都瘀黑。康熙：“他们寻我甚么？”韦小宝：“这三人定是吴三桂派来的刺客，才就算给他们死了，也决计不肯带他们来犯驾的，正好…不，不是正好，是刚巧，刚巧太后和太妃鸾驾来到，这三个刺客胡里胡涂，以为太妃轿中坐的是皇上圣驾，就冲来行凶。那是太后和皇上的洪福齐天，竟是反贼杀了反贼。那三个刺客这当儿不知是给众侍卫格毙了，还是擒获了，才这就去查明回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