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瞳已经走了。而她的明介弟弟，则从未回来过——那个明介在十二年前那一场大劫之后，就已经消失不见。让他消失的、并不是那三封脑的金针，而是长年来暗无天日的杀戮生活对人的逐步摧残。雪怀死在瞬间，犹自能面带微笑；而明介，则是在十几年里慢慢死去的。

“教的，再敢谷一步就死！”心知今晚一场血战难免，他了气，低喝，提剑拦在药师谷谷。“谁要再谷？”瞳却冷冷笑了“我走了——”他形一转，便在风雪中地而起。妙火也是呵呵一笑，手指一搓，一声脆响中大的昆仑血蛇箭一样飞，他翻掠上蛇背上，远去。霍展白起追，风里忽然远远传来了一句话——

八年来，一直是她陪在浴血搏杀的自己边，在每一条血路的尽等待他，拯救他；那么这最后的一夜，就让他来陪伴她吧！天微蓝的时候，她的脸已然极差，他终于看不下

霍展白一时间怔住，不知如何回答——是的，那个家伙当时明明可以取走薛紫夜命，却在最后一瞬侧转了剑，只是用剑将她击昏。这对于那个向来不留活的修罗场第一杀手来说，的确是罕见的例外。“他是明介……是我弟弟。”薛紫夜低下去，肩膀微微颤抖“他心里，其实还是相信的啊！”“愚蠢！你怎么还不明白？”霍展白顿足失声。

“他已经走了，”霍展白轻轻拍着她的背，安“好了，别想了……他已经走了，那是他自己选的路。你无法为他什么。”是的，那个人选择了回到昆仑大光明，选择了继续修罗场里的瞳，继续在江湖的腥风血雨中搏杀，而没有选择留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雪谷中，尝试着去相信自己的过去。薛紫夜慢慢安静下来，望着外面的夜。

“蠢女人！”看一薛紫夜上那个伤，霍展白就忍不住骂一句。然而那个脾气暴躁的女人，此刻却乖得如一只猫，只是怔怔地呆在那里神，也不喊痛也不说话，任凭霜红包扎她上的伤，对他的叱骂似乎充耳不闻。“谷主，好了。”霜红放下了手，低低。

“去吧。”她只是挥了挥手“去药房，帮宁嬷嬷看着霍公的药。”

“与其有空追我，倒不如去看看那女人是否还活着。”

惊呼“又是你？”

“你的内力恢复了？”霍展白接了一剑，随即发现了对方的变化，诧然——难那个该死的女人转就忘记了他的忠告，将这条毒蛇放了来？他一看到了旁边的赤发大汉，认是教五明里的妙火，心下更是一个咯噔——一个瞳已然是难对付，何况还来了另一位！

她医称国手，却一次又一次地目睹最亲之人死亡而无能为力。

薛紫夜望着他。“相信不相信，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他抓住她的肩，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睛“紫夜，你本不明白什么是江湖——瞳即便是相信，又能如何呢？对他这样的杀手来说，这些昔日记忆只会是负累。他宁可不相信……如果信了，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薛紫夜还活着。那一伤位于颅左侧，可见骨，血染红了一长发。霜红将密的长发分开，小心翼翼的清理了伤，再开始上药——那伤是由极快的剑留下的，而且是在近距离内直削颅。如果不是在切到颅骨时临时改变了方向，将斜切的剑瞬间转为平拍，谷主的半个脑袋早已不见了。

那一夜的雪非常大，风从漠河以北来，在药师谷上空徘徊呼啸。四季分明的谷里，一切都很宁静。药房里为霍展白炼制的药已然快要完成，那些年轻的女孩们都在馥郁的药香中沉睡——没有人知她们的谷主又一个人来到湖上，对着冰下的人说了半夜的话。不同的是，这一次霍展白默默陪在她的边，撑着伞为她挡住风雪。而风雪里，有人连夜西归昆仑。他陪着她站到了宵，第一次看到这个平日悍的女人，了即使醉酒时也掩藏着的脆弱一面，单薄的肩在风中渐渐发抖。而他只是默然弯下腰，掉转手里伞的角度，替她挡住那些密集卷来的雪。

“死女人，我明明跟你说了，千万不要解他的血封——”霍展白忍不住发作，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不可理喻“他是谁？教修罗场的第一杀手！你跟他讲什么昔日情谊？见鬼！你真的是死了都不知自己怎么死的！”

“霍展白，你又输了，”然而，一直神的薛紫夜却忽然笑了起来。“啊？”骂得起劲的他忽然愣了一下“什么？”“你说他一定会杀我——”薛紫夜喃喃，摸了摸绑带“可他并没有……并没有啊。”

薛紫夜望着西方的天空，沉默了片刻，忽然将脸埋掌中。“我只是，不想再让他被关在黑夜里。”她用细细的声音“他已经被关了那么久。”

“是。”霜红答应了一声，有些担心地退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