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夫人冷笑：“我明白，我怎不明白？二师弟当年与你妹妹怄了气，你们兄妹俩耿耿于怀，所以如今你就不肯教瑄儿武功！”沈瑄心中大奇，自己父母不合，这倒是从未听说。吴剑知急：“师妹，你在说些什么呀，毫不相的事情啊！你总该信得过我，我这样，都是为了瑄儿好！”吴夫人沉默一阵，又：“我不赞成。姑娘不过是怕他沾惹江湖恩怨，可是他的一只脚已经踏了来。你若真为他好，就应该教他武功，这才能把他约束在本门之下。你不见卢长老的信中说，瑄儿迷恋天台派那个小妖女，今天的情状你也看见了，这岂不是冤孽……”沈瑄暗：“原来卢澹心给他们写过信了！”忽然又想起了蒋灵骞和卢澹心所说天台派那段往事恩仇，心里更加了起来，下面的字，便一个也听不下去了。

吴剑知带着沈瑄到了三醉前面的一间大厅里。灯烛一盏盏亮，一时间大厅里灯火通明。屋里空的没有什么家，四面墙上却泼墨淋漓地写满了大字。沈瑄细细看去，多是临摹古代名作，有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如清风袖，明月怀；有颜真卿的《麻姑仙坛记》和《大唐中兴颂》，力刚健，雄秀独；最彩的是临摹怀素的《自叙帖》，真是落纸烟云，随手万变，观之颇有超尘世，逍遥自在之。沈瑄早就知，吴剑知在三醉“四仙”之中号称“书仙”，书剑合一，以一手卓绝的书法剑术名满江南，这里想来是他的练功房了。却见南面墙上有吴剑知零零散散的几幅诗，诗句算不得大雅，不过笔力着实令人叹服。

如此几个夜晚，沈瑄都在院里悄悄练习梦游剑法，直到疲力尽为止。如此一来，倒不会睡不着了。其实他心中还有一个想法，你吴剑知不肯教我武功，未必我自己不能学。

“飘风骤雨惊飒飒，飞雪落何茫茫。”沈瑄还在暗暗惊叹，吴剑知却：“瑄儿，你能把那首诗写一遍

沈瑄这一夜心情激，说什么也睡不着，一忽儿想到吴剑知的冷漠暧昧，一忽儿卢澹心的话又反反复复在脑海中翻腾。他本来早已打定主意，不料一旦被人动心弦，还是不住自己的思绪。听听窗外已四更，实在耐不住，上长剑，冲到院里舞一回。

武，这是他母亲的意思。”吴夫人斥：“借！你别忘了，瑄儿是师父唯一的孙，师父在时有多疼他——就是为了姑娘的一句糊涂话，耽误了他十几年。你不赶快给他补一补，否则如何对得起师父？”

他练的却是蒋灵骞教他的梦游剑法。这剑法轻灵快捷，使完之后似乎心情真的舒许多。可是蒋灵骞没有来得及教完，只到了“唯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练到这里戛然而止，心中总有不足之意，只好再来一遍。

吴剑知：“瑄儿，你知这碑文的来历么？”沈瑄早见亭中间是一块古旧的石碑，上面刻有诗句，遂：“小时爷爷对我说过，这碑文中有一剑法。爷爷最早就是靠了这剑法成名的。”吴剑知：“不错。‘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三醉岳人不识，朗飞过湖。’当年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说这碑文是吕宾留下的真迹，原是一个谜语，暗指一纯剑法，只是无人解索得。当时先师也如你现在一般年轻，发誓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这剑法。他走了好几年，足迹遍及长江两岸，但始终没有找到。最后他又回到湖来，再看这石碑，忽然福至心灵，顿悟其实这剑法并没有藏起来，就摆在这石碑上。瑄儿，你跟我来。”

这一夜，他方练完一遍梦游剑法，就听吴剑知在背后：“很不错的剑法嘛！”沈瑄回过来：“舅舅取笑了。”其实论起来，吴剑知是他父亲的师兄，称呼大师伯更为相宜，但沈瑄觉得他既不肯收录自己，这同门之谊也不必再说了，是以竟不改，只以舅舅呼之。吴剑知浑然不觉，宽厚地笑笑，扶着沈瑄的肩膀：“你跟我过来。”沈瑄跟着他转了几门，却来到湖边一所亭上。放夜中的湖，明月在天，繁星在，中的尘埃都被一豪情涤掉了。

吴剑知正：“江湖险恶，我妹妹没有说糊涂话。”吴夫人奇：“什么江湖险恶，二师弟自尽三醉，死得那样惨烈，只怕瑄儿应当学好武艺，为他爹爹报仇才是。”吴剑知叹：“你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