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吧。”段太妃幽然“有了封号衔，就有无穷的烦恼。人说不幸生在帝王家，一无错。一个人由天下养，就要担天下事；由百姓供奉，就要为百姓牺牲；由父母兄弟护，就要克尽孝仁义，再没有自己的心思愿望，逍遥快活……”

“好兆，好兆。”洪司言咯咯地笑，伏在太后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明珠推辞不过，被洪司言在太后膝下，顿首唤：“母亲大人。”

“很好。”

太后大惊“怎么会？何

洪司言问：“这又是为什么？”

“婢大不敬，却也要说父女相依为命二十年，里面的情不是外人能会的。太后娘娘说错了。”

“呦，是我说错了。”太后笑“这么说来你父亲也真是不容易。你母亲不在边么？”

洪司言急着让明珠开，便问：“不知明珠的绣功是和谁学的？”

“可怜见的孩。”太后“不过那当娘的，若非不得已的苦衷，怎么会扔下孩不顾？”

段太妃看着明珠默默起退去，不禁在椅上一挣，她从容平静的面庞上些微的动容，也似拼力的挣扎。太后不忍地将目光挪开，：“让听时大师看看那观音像吧。”

洪司言忙携明珠上前，：“这便是明珠姑娘了，也从大理来。”

“是。”明珠的语声哽咽在膛里，半晌才重新行礼，用尽全的怨恨和思念，用尽所有的踌躇和激湃，清朗唤“母亲大人。”

“那就更好了。”太后“等开光佛事时，我带着明珠还来。”

“是。”洪司言见明珠执拗地站着不动，连忙命人呈上绣架。素白的小寒绢上，只绣完了那灿然夺目的金莲，却已有辉辉然佛光普照之意。段太妃手指轻，思绪不知飘摇在何，缓缓：“原来已是这样了……”

洪司言：“明珠，快给母后磕。”

洪司言唱和：“要说可怜，孩有人疼也罢了。当娘的牵挂肚的揪心，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得过且过罢了。”段太妃避开众人的叩首大礼，静静落座，仍是望向明珠。

“还不是皇帝亲征在外的缘故。只得我们在京中一番歌舞升平，繁华依旧的太平气象来。”

“今儿是好日，说这些伤心的话什么？”太后看了沉思的明珠一，“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太后：“你看怎么样？”

“也是。”段太妃垂下目光微笑“想必人人都有明白这个理的一天。”

“份有什么要？”太后“挑个吉日，就给明珠封号。”

“不知婢母亲在何。”明珠轻轻冷笑一声“依稀记得最后见着母亲时，只是跪在地上哀求她回家，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如今连面貌如何，也不记得。”

“什么病啊？”太后皱眉“从二月里到现在，节气也过了，什么病能从拖到夏？又不肯叫太医看。年纪轻轻的，不是好兆吧。”

普圣庵香，最后竟多这么个故事来，不知太后何等，回之后，除了和明珠聊聊天，看看奏折，一直没什么兴。

太后和段时妃都默然无语，望着观世音的微笑各自想着心事。

太后对洪司言：“就算是我懒得走动，上江还是要去的。”

禅房刹那的寂静中却有一汹涌激。太后在先帝侧为妃时，与段时妃最为好，对她的来历所知极详，此时虽尚不明所以，却渐渐有些领悟和惊讶。洪司言打破冷场，笑：“到底都是大理的人，竟是一个格调……”她突然收住了语声——虽然秉承了父亲的潇洒豪放，嘴角神情颇显骄人清贵的气度，但灵动的双眸，幽远温柔的眉梢，仍是像极了母亲——看清了明珠目中发的怨意，太后和洪司言都是恍然，轻轻了冷气。

“也罢了。”段太妃摇了摇，飘然而去。

“快起来吧。”太后“老跪着象什么话？”

“婢的父亲。”

段太妃无语相对，当明珠举眸望来时，竟微微一个寒噤。

明珠忙：“婢什么份？太后平时那么相待，就折煞婢了，怎么还痴心妄想地攀？请太后收回成命。”

一旁的段太妃以缁衣的广袖掩住苍白的脸，终于透一声啜泣般的叹息，她浑轻颤，勉：“清修在此，不便久坐……”她起良久，才转走向门，忽而回首：“这观音像，我留着绣罢。”

转便至五月下旬，内务府、礼和钦天监都上折问太后今年是否一如既往地驾幸上江避暑。

“对呀！”洪司言抚掌“太后主整天明珠明珠的挂在嘴上，怎么没想到将明珠收为义女？”

“哦，”太后“原来家中还有人，现在何呢？”

太后：“这是正经话，我替你母亲好好地疼你。”

“娘娘万福金安。”明珠叩。

“原来避暑给别人看呐。”洪司言笑“带谁去呢？明珠是肯定的，妃们自然要去，只有皇后病着，恐怕没有这个神侍奉太后呢。”

“你父亲也是个狠心的人，将女儿往里一送，自己却逍遥去了。”

明珠淡淡：“婢也不知。”

“好孩。”太后抚摸她的发丝，望着段太妃，慢慢：“有的人等这一声呼唤多少年了，只怕梦里听到，也会泪惊醒，继而环顾四，只觉再如何辉煌灿烂的阙，又怎么比得上梦中瞬间的喜不自禁？有那么片刻的亲情快乐，哪怕是梦境，也够寂寞的人咀嚼半生。明珠，你明白这廷院中的无情么？你能试着会家国束缚的无奈么？要是愿意多想想，多谅，就再叫一声吧。”

段太妃一怔，抬起来，言又止。

住持老尼姑却笑：“太后从前来，一直都说没生个贴心的女儿也是憾事，现今这位姑娘端丽聪慧，替皇上、亲王服侍在太后边不也是事？太后还有什么着恼？”

段太妃目中颇有激之意，向着太后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