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议论我！”门外李怒往篝火里扔了块柴，就着柴爆裂的噼啪声忽然大声唱起歌来。胡家的孩围在她边，跟着放声歌，拍着手嬉笑。牧民们用酪饼卷着羊送到陆过手里，一杯尚未饮完，醇酒又溢满海碗。陆过渐渐觉得不胜酒力，李怒的歌声和牧民的笑声也渐渐缥缈，他放下酒碗，端详门外篝火，恍惚着。

胡老伯：“不是羊，是酿得的，又掺了十年的烧刀。”

李家的伙计笑：“我倒情愿让大小着。少东是个里瞧不见银的人，少东当家有无，这里谁不知。”

“这酒有柔和的醇香，是不是用羊酿的？”

众人大笑称是，李师嘿嘿笑了两声，胡老伯狠狠拍了拍他的后心，：“好男儿可别输给大姑娘！生意上多学。”

“原来是今科的武状元。”胡老伯也迎来笑“那就是朝中的大将了。”

敢情他现在才知陆过份，请了他帐中坐定，问明此行目的后，沉了半晌，冷笑：“征？匈抢，朝廷征，不过是一样的。官督民养了这些年，白羊的牧十匹里就有两匹白给了朝廷纳赋，如此还是不够么？白羊地面上最大的牧，养不过两千匹；就算你征去了整个白羊，也只是三万多。这在朝廷用兵是杯车薪，对我们牧却是生杀大计。”

“不得征？”胡老伯大笑“难朝廷要买去这三万匹么？”

李怒瞪了李师一，对陆过：“别理他。”

牧民们哄堂大笑，李师嘲：“南蛮，哪里知这酒的妙。”

“真是没用。”李怒伸手扇了李师后脑勺一下“里除了刀枪，就看不见别的。”

李师：“我上京为的就是对付匈，看他们有明年南下的意思，总要等仗打完再回来。”

陆过：“朝廷在白羊的官只有七八万，白羊牧的三万良驹怎能说是杯车薪？再者当今皇帝是通情达理的君主，在下离京时皇上再三嘱咐，不得征。”

“好了好了，知了。”李师站起来。

“有没有人受伤？”李师问。

“咳，”他猛呛地咳了一声“这酒、真烈！”

胡老伯大喜，又给他斟满。李怒将烧羊放在陆过面前“就着酒吃。”辫在她弯腰的时候轻轻拂过陆过的膝盖，陆过向后微微缩了缩，她已笑着把辫甩到后，依然兴采烈地扭走了去。

李师一句也没敢吭，只是捂着跑远了。陆过起走帐蓬，在篝火上的吊壶里取了洗脸，看着李师的伙计们正帮胡老伯一家将群从围栏中赶来，千匹良驹撒了似地奔草原里，蹄声隆隆响成一片，本听不见人声。忽然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陆过回见詹七指着胡老伯的帐篷，李怒和李师正在那儿对着陆过招手。

胡老伯对李师：“大哥儿，等怒姑娘嫁了人，李家场里只剩乐儿一个小孩，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李怒笑：“只当这三万匹都是中，十二两一匹的最低价钱，好歹也要三十六万两白银，你上可带足了么？”

陆过在沉睡中微微一惊，前淡淡的红光浮现，晨曦中李氏兄妹的背影一片暗，李怒：“五月里白老二过来了一趟，十五两三钱一匹的价钱，牵走了一百四十匹。六月上旬还来了一伙贩，十六两一匹，共八十匹。上等的好现在还剩六成，次一的，还剩三成。开的时候驹还多……”

“这我赶不上她。”李师真心诚意。

詹七：“场里不能少了当家，大小已经说过，就算嫁了人，场一样，等少东回来再还给李家。”

“四月里被匈抢了五六十匹，好在伙计们拼命，向南回缩了百里，牧场大分还得以保全。”

陆过举起海碗，赞：“好酒。”

“没有。”李师背过，赌着气说。

陆过：“没有。”

胡老伯：“将军是消遣小人来着

来拍着陆过的后背，一样大声：“好朋友！好朋友！里面坐。”陆过几乎是被大汉们架帐蓬中的，刚在地上的羊褥里坐稳，白发的主人胡老伯便将酒斟满了海碗，李怒随着女主人端着羊和酪饼来，褐泛红的脸庞上漆黑的大睛快活地转动着“喝酒！”她劝酒的声音倒象是在吆喝离队撒的驹，陆过在她的目光下接过酒来一饮而尽。

“任佳死了。”

“你怎么就这么不耐烦啊？”李怒起来掸掸裙，“二十多岁的人，也不想想成家立业？走了几千里路，有没有碰上好姑娘？快娶回来打理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