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姑娘却不说话。少年见她一张小脸上似有愁容，不由也觉可疼，想故意也重重地叹

想到这儿，那个少年笑了下。望着西边的落日——上次分手至今已两个月，那时他们就彼此相约，各自回家了自己未了之事，求得谅解。不亲人谅不谅解，六月十三，青丝井见。

那个少年见自己寻的地址好象不对，别人又都忙着，便悄悄退来。他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小镇，所以随走走——也许绊儿的意思，以后就是要和他在这个小镇生活下来呢？镇不大，但有一条小河过、清澈宛转，镇上人的音也有一陌生的刺激，一切都很让他喜。他路过一个小店“卤三件”，买了一个猪爪，找一个小饭铺吃了饭，跟老板聊了聊天，又转了转，天已象快黄昏了。这时他才想起一个问题，今晚睡在哪儿？

成了夫妻，好虽然好，但这羞涩的思忆也许就不会再有了，这一夜该很有纪念意义，那不如就在这树下独坐一夜吧。

以他今晚的心境，在哪儿只怕都睡不着的，他索向镇西走去，那儿有一条官，该就是明天绊儿来的路了。少年慢步行去，镇外两里，边有棵大树，他笑了笑：这该是他最后一个独自等待、独自想念绊儿的长夜了吧？以后就是两相厮守了。

那伙计还在怔怔地望着她，只听大门外这时远远传来一个苍者的声音：“双鬟、双鬟，小鬼丫，给我来……”

——她呢？

轻轻的，少年听到一声叹息，是不是她在长叹？绊儿是很喜叹息的。就在这一念之间，他的心几乎都要来了——绊儿，是绊儿也提前一天来了吗？他一而起，满脸笑，然后抬——叹声是从他传来。

他觉得她的不那么漂亮正和他的不那么一样，凑在一起，反而更完全。

少年笑地想——今天六月十二，他来了。

她的话犹带稚气，一语未了，人已消失在后门。只剩下那伙计望着小姑娘的背影，不觉间牙齿一使劲儿，咬碎了还在嘴里那粒瓜仁儿——满嘴都是香的。

要说绊儿也不算最漂亮的，他也见过比她更漂亮的女人，但，只有她让他喜。

那小姑娘呡嘴一笑，喃喃自语：“又找来了，就不来。”

然后他就见到树杈间摇摇地悬着两只绣鞋，一个十四、五岁灵古怪的小女孩正坐在树上让人忍俊不禁的叹气。那少年才觉自己的失态，问：“你坐在那上面什么？”

他笑着对她说过儿时的梦想：他是终南派弟，从小练功很勤，那时一心想个最明的剑手，练绝世的剑法，成绝世的武功；她也笑说她小时只想：拥有绝的情——那让天底下所有女人都会歇斯底里嫉妒与羡慕的情。但两个人碰到了一起，开始只是喜，可时间长了，才发现，绝世的武功与绝世的情不过是玩小孩儿把戏时的一个梦、虚空遥远，而和对方在一起，才是自己今生最想把握的一个实在。

——只要两个人握着手、四目相对，那此生静好，现世安稳的觉是无法对人描诉的。

这么想着，他记惦起自己和绊儿的初逢。那是个冬，不知怎么，记忆中总有个红的太挂在那片布满霜的天空。他们认识两年了，一开始、只是里呵的薄雾般的、好简单的欣赏与喜，为什么，为什么那火会越烧越——只要她不在，直如一把烈火会把自己烤？

院墙上忽飞一只乌鸦，望见小姑娘就“嘎嘎”而叫，那小姑娘气得一顿脚，骂：“死乌鸦，又告密。”形一展，就待溜走。她本已快冲到门，忽又转、折向后门。这一招一式之间已她的轻功底不错。刚才被呛住的那伙计看着她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似的影，不由得呆了，恰巧被那小姑娘看到，只见她一笑，轻轻一那伙计的额，笑：“刚才的瓜儿好不好吃呀？”

溜下来的，除了开始那个被她惊着的伙计，厅上诸人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