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是山

烛光重燃。影影绰绰。

温丝卷仔细看那三幅画，仿佛越看越有味dao，整个人都似看得痴迷去了。

他的神情不觉引起詹远草的注意。他不禁向温汝问dao：“这小崽子敢情得了失心疯

不成？怎么这样老瞪住那三幅画？”

温汝回首白了詹远草一yan，又狠狠地盯了小孩温丝卷一yan，嘿笑dao：“这guidan本

就是愣子，看他那样儿，八成连爹丧了命还不知呢！敢不成他日当个卖画的！”

詹远草情知yan下这“江湖结伴行”的爱侣“毒你千遍君不知”温汝，可真是个惹不得的女子，随时可以翻脸不认人，且还真可以把你毒得魂飞魄丧、形消神灭，他不敢惹火了她，但仍是提醒dao：

“…这个…你已细瞧过了吧？别有遗漏才好！”“遗漏！”温汝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泼刺chu去的剑锋“我连老哥的水壶、niao壶、水烟壶都打翻遍了，碴都刮chu来了，还会有遗漏——要说遗漏，那是嫂子在藏私了。”

说着拿一双锐丽也锐利的目梢去看李吻hua。

李吻huachun儿一撇。他的脸很大，但又白又nen又漂亮，就像hua儿一样，再大也只显得它更艳更mei，而不嫌它碍yan。

“我藏私？——就连他的骨灰也给你们逐撮逐撮的扒梳过，我还能私藏哪chu1？蛇哥尸骨未寒，他老妹可纠着外人翻箱倒柜、搬瓦拆墙的寻遍找透，我还敢藏私？”

她说着，也拿一双凤目瞅着“黑杀郎君”詹远草，用意甚显。

温汝登时脸上发寒，嘿声冷笑：“我说呢，大嫂子，我就算纠结外人，可还是名正言顺。我嫁人了么？没。我偷人了么？呸！我云英未嫁之shen，跟那痞子混在一起也没有碍着情理，不像有的人——”

她又用一双丽丽的厉目分别去盯李吻huashen边的梁shen仇和shen后的三鞭dao人：

“——可人啊鬼啊仙啊的分不清。一时是我老哥的好友，一时却是我大嫂的大哥，反正，好像都成了温门死字号里的大恩人了——我哼，我嘿，还真我呸哪！我老哥死时，tou发都变绿了，我怀疑他死得冤，扒扒他骨灰申申他的冤，还给尤怨呢！那边厢却杂mao秃驴，无奇不有，无所不为，还装得上烈妇图继香灯呗！”

这回李吻hua可真寒了脸se，疾言厉se的叱dao：“你嘴ba里要老放不下干净，改吃烘、粪去好了。这盒子是蛇哥留给我的心肝宝贝，你是他谁？别充妹子认老子的我就会让你！多年来你只在“大、小字号”，几时见你回到“死字号”来帮他来着？他死了你倒过来分家了！这是他一shen功力所聚，你要分家当，拿那墙上三幅烂鬼字画去吧！我留一幅不算你嫂子。”

温汝格格的笑了起来，就像把pi靴子踩在jianying的冰地上“嫂子，真不愧是我嫂子！三鞭dao长早把这三幅字画浸水、烧透、日光照的，都见不chu个窟隆蹊跷隙儿，你这才把三幅废画让我！——你这样薄计较法，无怪乎不是你所chu卷儿，给你nue待得愣tou愣脑的；他爹留下来的真宝贝他看不见，只懂老往这三块大石大山望，反正你已把他打钝了，把他干脆打死挂在画上当是多一块顽石罢了！”

她这样说了，詹远草为助她气焰，也哈哈笑了起来。

他一笑，连他背负的“黑风舞锋剑”也拍拍作响，像也在陪笑一般。

那小孩丝卷（诗卷）听得有人提到他的名字，眨了眨yan，见大家都笑了，他也笑了。

笑得十分纯真、可爱。

然而在他笑的时候，仍依依不舍的望着那三幅画：

那三座山——

从右算起，第一幅：

是一座山。

一座高大巍峨的山，下临滔滔江水，山腰还见瀑布，隐见长袍古冠游人二三，气逸神闲，画得极有意境。

中间那一幅，看不清楚，细看才知dao：

原来仍是一座山。

——只不过，不是直接绘山，而是绘山在雾中、云中、烟霞中。

第三幅也是最后一幅：

画的仍是山。

甚至是同一座山。

但此画用笔甚拙，看似随意绘来，却又几近木笃，一笔一划一木一草一岩一石，写意古朴，形意率真，直见xing情，毫无虚饰之态。

——那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信手画的画。

他看那三幅画，却是越看越有味dao，越看越有味dao。

在灵堂前的人，都发现他的笑意，陈开怀忍不住就说：“难怪温大嫂子迟迟不杀他了——他早已给打成了白痴，没救了。”

只有三鞭dao人立shen之地，是在李吻huashen后，比较远离众人，且在烛光照不到之chu1；他暗中望去，只见烛火一晃一晃的，映着那小孩古怪的笑容，十分诡异。他再转tou过去望望灵堂前的神主牌，不禁在心底打了一个突：

——不知这小孩心里正想些啥？

其实小孩温丝卷也没特别想到什么。

他是在看画。

画里是山。

山是山。

画是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