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晋虎沉发问：“鹤发大师说自己有一双明辨世事的睛，却不知可以看到些什么？”

他的惧怕并非缘于鹤发的目光，而是因为他太清楚金千杨的格与郁结，唯恐自己的心事也被鹤发一语破，而与此同时，他的心底却又有着隐隐的期待。

这边，金千杨大声：“请大师先看看我吧。”

只可惜碎空刀叶风在苏州一战之后，从此不知死活，不现踪影。

“大师说笑了。”

鹤发微微：“你的不信就是你最大的弱。”

拇指凭天行、指江山、中指行云生、无名指无名与小指挑千愁，这五个将军府手乃是近几年方才崛起江湖的不世人，被称为将军府的五指。他们可谓是将军府中除了大总知寒与黑杀手之王鬼失惊之外最有实权的五个人。

鹤发不语，转而望向金晋虎。金晋虎毫无由来地退开半步。

鹤发不为所动，依然望定任天行：“你让我想到另外一个人，一个同样几乎没有弱的人。你上有气质，十分像他…”

大多镖师还都是第一次来吐蕃，只觉这块神秘的土地必定会育许多神秘的人，今日遇上人，大家皆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他请教。这些江湖人平日在路边遇到算命之人无不嗤之以鼻，但于此情形下却都跃跃试。

顾思空皱眉：“此言何解？”

“在下任天行。”

顾思空心念起伏，面上却不动声：“不过是些泛泛之谈，何能服众？”

鹤发若有所思地：“我知了。”

“大师为何叹气？”

任天行一直冷旁观着鹤发，心中既觉震惊，又觉得未必可信。他知有些江湖骗会事先打探对方的情报，看似萍相逢，其实早已了然于。而他此刻关心的，只是鹤发的真正目的。

鹤发望向任天行：“请问尊姓大名？”

顾思空忽然：“金兄弟何苦纠缠不休？男汉大丈夫，自己的路不知自己来走么？就算鹤发大师能看到你的过去，也并不代表可以看到你的未来…”

终于，只听鹤发缓缓：“树下野草，无忧风雨，不迁不生，迁则难活。”

当将军府的势力重心渐渐远离京师、逐步笼罩江湖之时，正是因为两个月前碎空刀叶风在苏州府一举杀死无名指无名，又斩断中指行云生的一条臂膀，方才令散无序的江湖豪杰看到了对抗将军府的希望，一时纷纷投靠到江湖第一大帮“裂空帮”之下，在帮主夏天雷的率领下，已隐隐形成与将军府分抗礼的局面。

“第一，你不姓任，你是将军府的大拇指凭天行；第二…”鹤发停顿一下，方才意味长地继续“你的弱就是明将军。就算你尽力去模仿他的气质，但你依然不是那个可以得到他绝对信任的人！”

觉到任何威胁，尽大家都知那些吐蕃士卒决不会是无缘无故地倒在地，却无法引起他们调动足够的警惕。

“明将军！”

“因为你不是你。”

他以为，这全都是因为他老了，壮志渐消，所以才会沉溺于这样的安方式，可如今，他却因鹤发的一句话茅顿开。

顾思空哈哈一笑：“大师不必费心，我并不相信你的评判，更加不相信你能找我的弱。”

鹤发凝神静气，定睛瞧了良久，金千杨却未曾觉到丝毫不耐。

鹤发低声自语般：“无畏不可怕，可怕的是当你知恐惧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三个字一耳中，任天行不由自主地心加速，他努力掩饰着，苦苦一笑：“只怕大师的这番话一旦传江湖，吾命再不久矣。”

除了金晋虎隐有所料，包括金千杨在内的众镖师都万万料不到这个看似落泊潦倒的中年汉竟就是名动江湖的将军府大拇指凭天行，想到与之同吃同住

金晋虎愣在当场，一旁的金千杨却仍在继续追问：“请大师教我，应该何去何从？”

“大师知了什么？”

任天行双微眯：“大师说的是谁？”

鹤发微笑：“大家不用着急，相见即是有缘，每个人都有机会得到上苍的指引。”这一刻，他面对的仿佛不是一帮江湖豪客，而是一群吵闹着要糖果的孩。

他作为将军府的五指之长，遇人无数，但无论是明的见识、冷静的判断、细致的观察、缜密的心计，这个未闻其名的鹤发都绝对可列在三甲之内。这些尚属其次，他更是从未想过自己内心最隐秘的秘密会被人当面揭穿，油然而生的惊讶之情远远超过了想要杀人灭的望。

从那之后，他的武功再无寸！

金晋虎大震。随着年事渐，他总是更多地回想往事。少年时钟意却终于错过的女；一勤练却一直未能大成的武功；有机会另立门却终于放弃的心态；对兄长不肯将镖局重任托付给自己的烦恼；老而无的遗憾…

鹤发：“你太过自信，以为凭自己的能力可以完成任何事情。可是一旦受挫，受到的打击必然更大。这个世间有许多我们无法预知的变数，而你，需要怀着一颗敬畏的心面对上苍。”

“若是让我在众人中择一为敌，你绝对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人选。如此人，却只是一个江湖上的无名小卒，实让人难以置信。”

直到这一刻，化名“任天行”的凭天行方才真正会到面对的是一位怎样超卓的人。

“命数！”鹤发这泰然自若的简单回答立即引发无数好奇，七嘴八的提问顿时接踵而来。

一旁的顾思空不忿：“只怕大师是找不任兄的弱，所以才顾左右而言他吧。”

“承蒙谬赞，我亦不愿与大师为敌。”

鹤发思索半晌，忽然叹了气。

鹤发不由分说地开：“浮名尘务，何苦倦恋。其实人生如白驹过隙，有过几次机遇便已弥足珍贵，何苦追悔不休？既已错过了，不如就放手吧。”

金千杨猛然一愣，这短短的几个字几乎尽了他抑压数年的心结，他无意识地脱发问：“请问大师，我该何去何从？”

刹那间，顾思空突然想到三年前在京师城外暗王林青那惊世骇俗的一箭，在那之前，他对自己的武功有着绝对的自信，但那一箭不但给他颈边留下一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更在他的心里造成了难以言语的影。那一刻他才知一个人的武功可以霸如斯，才知自己只怕永远也无法达到绝的度。

在他并不算太坎坷的一生里，似乎总觉得时时都因为差了一气而未能到达应该抵达的巅峰，所以这几年来，他不停地追悔往事，幻想在过去的某一个关键时刻他应该什么不一样的决定。

金千杨一震，凝神细想。而鹤发的目光则转向顾思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