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银喜仰起，盯着偏殿上饰有莲漫枝卷叶纹的琉璃筒瓦和琉璃滴，其后是广大天空，极明亮的蓝，远而纯粹，凝神注视时让人到不可言说的怅惘。女孩怔了一会儿，方要转去，听到后窸窸窣窣的衣衫扫地之声，回过来，正见到没藏空向她弯腰致意，长发一般漫过宽大的麻质僧衣。

萧铁骊回答：“因为你是城中唯一丽的女孩。”少年的睛白少而黑多，安静时像两望不到底的井，此刻却似两簇黑的火苗。他失去了观音，失去了父亲的刀，却执意要找到婴鬼，空手与它对抗。明知必死而去赴死，他满怀绝望地迸了这句回答，挟着难以言喻的力涌向她。

没藏空的手负在后，右指轻叩着左手掌心，：“铁骊是什么意思？”银喜站在空的右侧，见他长年隐在袖中的手来，不由得呼一窒。空的小指上着没藏氏与卫慕氏盟誓之戒，与卫慕谅的白戒指形制相同，非金非铁的材质，唯戒面漆黑，暗无光华。

萧铁骊也不开解释，也不识相退下，父女俩拿这木讷的仆人无法，倒是一贯淡漠的没藏空突然开说话，缓解了尴尬气氛：“你叫萧……铁骊？”空的音质至为清澈，有不辨别之，宛如佛经中的妙音鸟伽陵频伽。萧铁骊愣了一下，答：“不错。”

卫慕氏女向来早熟，十二岁的银喜也曾幻想，双塔寺中的英俊僧人在树下向她表白，言辞温柔，目光如，但决不会像现在这般，被铁般的萧铁骊狠狠盯着，上飘来让人窒息的粪味儿，说的话一字字似石。银喜耳发，全发抖，莲形四梁钗冠上的珠瑟瑟直响。

九月天气，明媚，卫慕氏的府第里弥漫着清浅、微苦的香味。银喜躺在后园的竹榻上读经，昏昏睡之际，斜的光将一影投在书页上。她懒懒回，问：“谁？”树后的萧铁骊走来，默然不语。他的目光令银喜恼怒，啪地一声合拢经书，撑起：“萧铁骊，你总是在窥视我，不怕我告诉父亲将你撵去么？到底是什么让你这样放肆？”

萧铁骊一雾，答：“铁骊是我契丹很老的一个族，血统来自那一族的契丹人，常常起名叫铁骊，并没什么稀奇。”

没藏空材甚，肤黎黑，目白齿，有着党项男的典型相貌，当他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到银喜脸上时，她的心忽然急促起来。那目光仿佛蜻蜓，短暂一驻，随即投向远，银喜顺着没藏空的视线看过去，烦恼地拧起眉：“萧铁骊，你跟来什么？”与没藏空同行的卫慕谅亦不悦，斥：“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那一夜，卫慕银喜辗转反侧，第二日特地招萧铁骊来问话。萧铁骊多次偷内院，这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来。少年候在帘外，听见细微的杯盏撞击之声，尔后是长久的沉寂。良久，银喜方低声问他：“铁骊是什么意思？”略停了停“你昨日怎么对他说的，今日就怎么对我说。”声音还未脱女孩的稚气，内里的情怀却已不似孩。

西夏贵族女的服饰极为华

夏国的开国皇帝嵬名元昊为卫慕氏女所生，而嵬名元昊的皇后没藏氏生下了昭英皇帝嵬名谅祚，卫慕与没藏两家均是皇亲，且先后在皇权斗争中落败，遭逢灭族之祸。到圣文皇帝嵬名乾顺之时，卫慕与没藏两家均已没落，但卫慕银喜听父亲说过，没藏氏曾受卫慕氏大恩，故发誓以每一代的长为质，侍奉卫慕氏家族，供卫慕氏驱使。此誓以戒指为凭，除非卫慕氏主动将戒指还给没藏氏，否则盟誓永不解除，将世世代代履行下去。银喜清楚地记得，父亲提到没藏空时，用轻慢的气：“空必须服从我的一切指令，否则会因违背密戒盟誓而遭受六神俱灭之苦。有这么一个能的孩使唤，真是不错。”

银喜站在院中，念纷至沓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切地受到：这双塔寺中的年轻僧人，无论就宗教戒律、世俗礼法抑或密戒盟誓来说，都是自己不可及之人。待她回过神来，卫慕谅已与萧铁骊了西角门，正在槛外等她。她向没藏空微微颔首，逃也似的奔院。

“哦……你下去吧。”卫慕银喜无意识地旋着细瓷茶杯，闷闷地想：“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名字，怎么一向冷淡的空，特特去问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