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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琴音朗朗闻雁落剑气沉沉作龙(2/10)

东方耳又是一顿,轻描淡写的:“听说事情不单如此,这件事是红会鼓动灾民,犯上作。”陈家洛故作不知,问:“红会是甚么呀?”东方耳:“那是江湖上一个造反谋叛的帮会,兄台没听到过吗?”陈家洛:“小弟放狼琴棋之间,世事是一窍不通。说来惭愧,这样大名鼎鼎的一个帮会,小弟今日还是初闻。”他微微一顿,说:“朝廷得讯之后,对红会定要严加惩办的了。”东方耳:“那还用说?谅这人也不足成为大患。”陈家洛不动声,问:“兄台何所据而云然?”东方耳:“方今圣天在位,朝政修明。当只要派遣一二异才,红会举手间就可剿灭。”陈家洛:“小弟不明朝政,如有荒唐之言,请勿见笑。据弟愚见,朝廷之中大都是酒饭袋之辈,未必能办甚么大事呢!”此言一,东方耳与他旁的老者壮汉又各变。东方耳:“兄台这未免是书生之见了。且不说朝中名将能吏,济济多士,即是兄弟边这几位朋友,也均非庸手。可惜兄台是文人,否则可令他们施展一二,兄台如懂武功,便知兄弟之言不谬了。”陈家洛:“小弟虽无缚之力,但自读太史公‘游侠列传’后,生平最佩服英雄侠士,不知兄台是哪一

阁下既是知音,还望指教。”陈家洛:“明,明!词中‘安堵村村□酒旗’一句尤佳。”那人脸现喜:“兄台居然记得曲词,请过来坐坐。”陈家洛心想:“甚么‘盼皇畿’、‘黎民引领鸾舆至’,大拍皇帝,此曲格调也就低得很。”但不知何故,对此人心中自生亲近之意,便走了过去,施礼坐下。那人看清了他面容,大为讶异,呆了半晌。陈家洛笑:“兄弟一路上山,遇见游客甚多,见到兄弟之时,人人面诧异之,适才兄台也是如此,难小弟脸上有甚么古怪么?倒要请教了。”那人笑:“兄台有所不知,小弟有一亲戚,相貌和兄台十分相似,那些游客都是小弟朋友,是以都惊奇。”陈家洛笑:“原来如此。仁兄相貌我也熟极,似在哪里会过。小弟愚鲁,再也记不起来,仁兄可想得起么?”

那人呵呵大笑,说:“那真是有缘了。请问仁兄姓大名。”陈家洛名满江湖,不愿告知他真姓名,随:“小弟姓陆,名嘉成。”那是将陈家洛三字颠倒了过来,也问:“请问兄台尊姓。”那人微一沉,说:“小弟复姓东方,单名一个耳字,是直隶人氏。听兄台音,似是本地人?”陈家洛:“小弟正是此间人。”那自称东方耳的人:“久闻江南山天下无双,今日登临,果然名下无虚,不但峰峦佳胜,而且人杰地灵,所见人,亦多才俊之士。”陈家洛听那人谈吐不俗,又见那两个壮汉和那老者都对他执礼至恭,当他说话时垂手而立,不敢稍有懈怠,实不知他是何等人,便:“兄台既然喜江南,何不就在此定居,也好令小弟时聆教益。”东方耳呵呵大笑,说:“偷得浮生半日之闲,在此一游,已是非分,我辈俗人,此等清福岂能常享?兄台知音卓识,必是手,就请弹奏一曲如何?”说罢把七弦琴推到陈家洛面前。陈家洛伸指轻轻一拨,琴音清越绝,看那琴时,见琴有金丝缠着“来凤”两个篆字,木质斑烂蕴华,似是千年古,心中暗吃一惊,自忖此琴是无价之宝,这人不知从何得来,说:“兄台珠玉在前,小弟献丑了。”于是调弦微,铿铿锵锵的弹了起来,弹的是一曲《平沙落雁》。东方耳凝神倾听。一曲既终,东方耳:“兄台是否到过外?”陈家洛:“小弟适从回疆归来,不知兄台何以得知?”东方耳:“兄台琴韵平野壮阔,大漠风光,尽弦中,闻兄妙奏,真如读辛稼轩词:‘醉里挑灯看剑,梦回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外声,沙场秋兵。’这曲《平沙落雁》,小弟生平听过何止数十次,但从未得若兄台琴引,如此气象万千。”陈家洛见他果是知音,心中也甚喜。东方耳又:“小弟尚有一事不明,意请教。不过初识尊范,浅言,似觉冒昧。”陈家洛:“但问不妨。”东方耳:“听兄琴韵中隐隐有金戈之声,似中藏有十万甲兵。但观兄相貌又似贵介公,温文尔雅,决非统兵大将。是以颇为不解。”陈家洛笑:“小弟一介书生,落拓江湖。兄台所言,令人汗颜。”那东方耳对陈家洛所言,似乎不甚相信,又问:“兄台谅必世家,不知尊大人现居何官?兄台有何功名?”陈家洛:“先严已不幸谢世。小弟碌碌庸才,功名利禄,与我无缘。”东方耳:“聆兄吐属,大才磐磐,难是学政无目,以致兄台科场失利吗?”陈家洛:“那倒不是。”东方耳:“此间浙江巡抚,是弟至,兄台明日移驾去见他一见,或有际遇,也未可知。”陈家洛:“兄台好意,至谢。只是小弟无意为官。”东方耳:“然则兄台就此终埋没不成?”陈家洛:“与其残民以逞,不如曳尾于泥涂耳。”东方耳一听此言,不觉面容变。两名蓝衣壮汉见他脸有异,都走上一步。东方耳稍稍一顿,呵呵笑:“兄台人雅致,襟自非我辈俗人所及。”两人互相打量,都觉对方甚为奇特,然而在疑虑之中又不禁有亲厚之情。东方耳:“兄台自回疆远来江南,途中见闻必多。”陈家洛:“神州万里,山川形胜自是目不暇给。只是适逢黄河灾,哀鸿遍野,小弟也无心赏玩风景。”东方耳:“听说灾民在兰封抢了西征大军的军粮,兄台途中可有所闻?”陈家洛一怔,心:“此人消息怎么如此灵通?我们劫粮后赶来江南,昼夜奔驰,途中丝毫没有耽搁,怎么他倒知了?”说:“事情是有的,灾民无衣无,为民父母者不加怜恤,他们为求活命,铤而走险,也是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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