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唐瑁这一夜睡得ting好，虽然奉国公府的ma厩里不免有些臊味，然而在不冷不热的暮chun初夏之夜，枕着蓬松的稻草而眠，倒让他又想起了当年在乡下当牧童的时光。酣梦之中，耳边传来锁子碰撞的声音，恍惚中他想dao：“糟，主人又来了！”

他的手在shen边胡luan摸索着，想把昨夜看过的书藏起来，免得又挨骂。然而背心上一痛，他骤地清醒过来。他就地一gun，刀便砍在了他的shen侧。他的手足都被捆得死jin，无法起shen，便只能gun了几gun，shen后“呼哧呼哧”chuan气的声音jin跟着追过来。

然而“啊！”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兵qi掉在地上的声音。唐瑁突然听chu来了，那是罗彻敬的声音。

唐瑁终于又翻了个shen，他看到罗彻敬倒在地上，少了一条胳膊，他在地上挣动着，看上去己经极是虚弱。在他shen侧，一名女子执刀站立，刀尖抵在他的心窝上。

“贱人！我家收留了你，供你衣食无忧，待你如同宾客，你竟然这样子……报答我！”罗彻敬萎黄的脸上现chu憎恶的神情。

看到这情形，唐瑁隐约明白，罗彻敬的叛变失败了，他“啧啧”两声叫dao：“五郎，我和你有什么shen仇大恨？你都是要死的人了，还非拉我垫背不可。要换了我，一准把好酒好rou地端过来，让你日后重yang清明，都给我上一盅才是。”

他在那里唠叨个不休，罗彻敬突然tiao起来往自己的刀上扑去，翟女的刀再往前一递，就刺入了他的心窝。罗彻敬的shen躯象一尾正在跃chu水面的鱼，保持着一个弯拱的姿式，僵在了那里。他的面孔用了最后的力量侧转过来，hou咙中发chu一边串的颤音，却终于再也没有化作任何有意义的词语。

“十五年前，你也在军前效力了吧？”翟女的记忆中有一些模糊的画面，那是一些十五、六岁的年幼兵丁，簇拥着和他们年龄相仿、骑在ma上的小将。那会是他么？翟女chouchu刀，并没有太多血liuchu来。罗彻敬的血已经在先前liu净了，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这里，本是十分不易。

翟女砍断了唐瑁的绳索，这时外面的聒噪声己经大了起来。唐瑁急问dao：“情形怎样了？”

翟女摇toudao：“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她指了一下罗彻敬dao：“刚才他慌里慌张地闯进来，shen边只带着不足百人，大约是败了罢！”

外面传来厮仆争执的声音：“这个镶松母石金瓶该是我的！”

“凭什么？”另一人叫dao：“你都拿了那串祖母绿项珠了！”

隔着一间院子里，瓷瓶落地时发chu脆响，还有门板“蓬”地倒地，是大难临tou各自飞的景象。

“你是……”唐瑁这才想起来，该过问一下这女子的shen份，翟女dao：“我是鄂十七郎安cha在奉国公府上的人。”她又侧耳倾听了一会，louchu欣然之se，dao：“是痴儿的声音！他们杀进来了！”

“唐度支就是关在这里吗？”赵痴儿大大咧咧地问dao。

“是，就是这里！”引路的人吓得魂不附ti，连声叫dao：“我是被bi1附贼的，赵大爷你要代我伸冤啦！”

“你说冤就冤啦……”郑痴儿发觉门锁是开的，轻轻“咦”了一声。

翟女收刀入鞘，迎上前去，为他开门。赵痴儿一怔，又一喜，连忙dao：“你没事就好，我还一路担忧着呢！”他再往内面看去，先是见到唐瑁，复又看到罗彻敬的尸shen。

“唐度支！幸好你无事！”他至此终于松了一口气，从翟女shen边跨了过去，将唐瑁从地上拉起来，给他挑断了绳索。唐瑁rou着发麻发青的手腕，dao：“你小子！倒底还是来迟一步，若不是那位娘子，我都死结实了！”

“罗彻敬是翟姐杀的么？”赵痴儿笑dao：“那翟姐可赚了，这是首功一件呢！”

翟女摇toudao：“他其实只余下半口气了，不能算是我杀的。”

赵痴儿犹豫了一下，又dao：“有件事刚才我还在想要不要告诉你……罗昭威在王府中被生擒了，太妃的意思，还想留他一条命，不过只怕还要等王上回来再定夺。”

他细瞧着翟女的神态，略有点吃惊。本以为她会生气的，可她却对这个消息似乎毫不关切。

“不过就算他保住一条老命，你杀了这小子，也算chu了口气。”他劝weidao，拿脚尖碰了碰罗彻敬的shen躯。

“若我想杀他，早在饮食中zuo了手脚。如今他权势尽丧，爱子已死，以衰朽之shen沦为阶下之囚，却是比一刀干脆杀了更解恨。”翟女摇了摇tou，颇有点意兴阑珊。

“你这样想就好！”赵痴儿听到外面还有格斗之声，便dao：“我还有事要zuo，这府里还不安全，我派几个人，把唐度支送回王府去吧！”

“好呀！”唐瑁抬步便走，可脚被缚得久了，一走便晃dang起来，差点撞上一跤。

翟女扶住他，对赵痴儿dao：“旁边院子里就有车，我驾车送唐判官一行吧！”

赵痴儿自然dao：“也好！多谢了！”

看着翟女驾车chu门，赵痴儿突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过了两刻钟，府中大致平息下来，有人飞骑传令dao：“十七郎说了，让你速将常舒送过王府去。”他才一拍脑袋，万分懊恼想dao：“常舒！”

细细查问下去，果然并无人见到常舒。他只好疾忙让人去复命“见到翟姑娘，赶jin留住她……还有，细细搜一下她那乘车子！”

翟女的车在城东泷河边停下，这里靠近城墙，生着半人草的篙草，水鸟啾啾，在其中乍伏乍现。丛丛柳枝垂下来，与丰草上下jiao织，将河水蔽得纹丝不见。翟女从车底下将常舒翻了chu来，给他解了绑缚，去了口中sai帕。

“往那边游！”翟女向一个看上去不甚显yan的漩涡dao：“那边有一条暗dao，可以通向城外。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