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郎……他如今不在泷丘了，”片刻后，九娘细声语地：“这泷丘城中，自然再也没了你无失将军的对手，这毬，

她这一说，冯宗客反犯了踌躇。昨日匪人来得好生蹊跷，武艺，组织严密，绝非寻常小贼。若说是冯破的贼兵，就是能越过曹原岭，也绝不会一直跟到现在才下手。在毓王心腹之地下这等大案，很难说会是什么背景。他正犹豫着，又是一阵轰天价地叫好。抬看去，是戎兵们在鼓掌呐喊，显然这回是踏日都那边毬，又是那个叫王辉地下了，举杖往上一挥。兵卒们越发叫得得意：“无失将军，无失将军！”

“你少夸，看我就赢了你回来！”赵痴儿怒气冲冲，提着毬杖冲上来，他满面满颈都是汗，伸手一抹，却抹得一片殷红，竟是虎上裂血来。

被他这么一叫，琵琶狠狠地一拨，格格地响了两声，索就停了。九娘嗔怒：“这位都好大脾。这泷丘城中，奉国公府家也去，杜御史宅家也去，倒都瞧得起这把琵琶，总不成你陈都，却比他们还难伺侯些？”

“欸！”王辉拦住他，漫不经心地：“何必与一群娘们斗，今日这毬反正是赢定了，看他们还得意到几时。”

“起！”唱筹人叱喝一声，毬从他手上地抛了去。几杖一同追逐着击去，几乎辨不是那一最先击中，小毬笔直升向空中，落下来时，听得赵痴儿狂叫一声，毬向着右边毬场飞去。冯宗客抬起下，也只能看到攒动的人与密密杨枝上方时不时破空而，如元夜灯火般的小毬。“到右场了，被挡回来了，顺边……”冯宗客情不自禁地念叨。他平素也颇好此，这时虽然看不见，但听着蹄声与呼喝，对场中局势也猜得来三四分。

“什么混帐东西？”陈都怒喝一声，驱冲到场边连吼连骂。可是旁观的少年太多，个个冲他着哨、扮鬼脸，他一时也辨不来。

嗖得冷，过后又有一丝不切实地。然后笛音加了来，灿亮活泼，似是迎来晨的幼雀啾啾。接下来排萧声若凤呤，切切悲声，旋而有羯鼓鼓焦杀鸣烈，激得乐声尽皆变调，似旋风疾电之中，任什么红柳绿都换了形貌。只有琵琶，借这鼓声愈拉愈，越拨越快，如同一只罗雀飞至前所未有的，风在羽下振，情怀大畅，欣悦不胜。

楼上又开始奏乐，只是笛也，萧也躁，鼓密几声疏几声，琵琶更是弹得转了调。那陈都显然不乐意了，冲楼上叫：“方才那么实地，这下蔫了劲？”他不叫时声音已尖，这一叫更是连乐声都压了下去，让人不自由主地捂一把耳朵。

“就是就是，这位娘方才奏得是一曲《达磨支》，本就要从调变作商调的。这等佳乐，竟是给了聋听，可惜可惜可惜……呀！”有人在那里刻意地叹息，最后一个“呀”字拉得又又尖，学足了陈都的腔调，引得四下里人一通哄笑。

“扶我去看看！”他一时心难挠，唤知安。知安嘟着嘴，：“你伤得这么重，不好好歇着，看什么毬？”

曲破后骤地一收，冯宗客听在耳中，神不由一振，连伤疲都好了许多。他搭着知安的肩坐起，霍女明白他的用意掀开车帘。只见前面十来步远，正是毬场，场左临泷河，周匝里绿杨环绕，碧丝千绦仿若翠雾。树上爬着树下倚着数百人，当中有穿戎装的，有平民穿束的少年，两厢营垒分明。这时场中一名面黝黑的少年举着毬杖下向观者行礼，不时向左上瞟去，表情极是得意。左侧邻河起着一座小楼，楼栏上垂下一列帔袖。有大红碎金、云罗绛，素粉裹蓝……迎着初曙的晨光这么招摇下来，拂动河面轻雾，真有百鸟朝凤般闹。

“就凭你？”王辉颇轻蔑地一笑，：“从前鄂十七郎在的时间，泷丘城内我倒还有个真对手，如今换了你们嘛，唉……”他这惆怅之，倒似情真意切。

“去看看也好，”霍女：“家虽不知两位是何许人，可也知你们境危险，既然有毓王兵将在此，不如前往求救。”她显然偷空收拾了一下面，看起来较昨夜白皙明丽许多。

这时便有唱筹之人取了一支小旗来，到赵痴儿他们那边的空架上。先前踏日都那边己经有了一旗，两边算是平手。唱筹者拾了毬起来，绘彩描金地小毬在一片葱笼中引了所有人的光，喧闹声低了下去。两边各六骑环在他边，都瞪圆了，握了杖。

这话一，楼上的诸女楼下的赵痴儿一伙全都呆了一呆。吵闹撒的闲人们也都觉不对来，静默象一阵悄无声息的风遍了柳下河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