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宁接着又：“方才在下向姑娘说的话，并非想对姑娘解释，只是想要姑娘知，在下并非惯作谎言之人而已，此刻言已至此，相不相信，也只有由得姑娘了。”

翠装少女直到此刻才发觉此间除了自己和这少年之外，还有第三者存在，她奇怪地问自己：“怎地先前我竟没有注意到他？”

她又长叹一声，但她所悲伤惋惜的，竞不是这四明庄主夫人的死，而只是她死的太早了些。宁听了不觉为之一悟，他一生之中，再也想不到世上竞有生如此奇特的女，生像是她心中除了自己之外，再不会替别人设想半分。

宁目光闪一下，方待开，哪知她略为一顿，竞自幽幽叹了气，接着说：“唉，只是我再也想不到，她竟会死了，唉——”她一连叹了两声，语气似乎十分悲伤惋惜。哪知她竟接着又：“现在巾帼中直到目前为止，江湖中人还只知‘红粉三刺’，我却连跟她们比试一下的机会都没有，我真是倒霉，跑遍了江南江北，一个也没有找到，只望到了四明山庄，总不会再落空了，哪知——唉！”

她发觉他的面目之上，似乎少了一样东西，他面目的廓，虽然是这么清晰而速，有如玉石雕成的石像般俊逸，但却因为少了这样东西，而使他看来便有些漠然而森冷的觉。

翠装少女面骤变，惊呼一声，电也似地掠上前去。但是她形虽快，却已不及，看宁便得立时血溅当地，哪知就在剑锋距离他咽之间尚有些许之差的当儿，只觉侧突地白影一闪，接着肘间突地一麻，竟无法再举起。此刻翠装少女便已掠到他前，亦自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她用了各方法——伪装的傲与冷酷，来掩饰这情，但是她此刻终于知，这一切掩饰，都已失败了。

于是，等到这翠装少女再给他那难堪的羞辱的时候，他那已因各陡然而来的刺激而变得十分脆弱的心灵便无法承受下来。

却听侧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缓缓说：“你这人怎地忽然想死，你答应我的话还未到，千万死不得。”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极为低沉，但一宇一句，其中都似有重逾千斤的份量，直可掷地而作金石之声。

却见她突又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短剑，藏在袖中的剑鞘里对宁说：“你武功太差，当然不会了解我心里的觉，你要知——”宁剑眉一轩，截断了她的话，沉声说：在下亦自知武功不如姑娘甚远，但是武功的浅，与人格并无关系。是以在下武功虽差，但却非惯受别人羞辱之人。”

这一生从未受过任何打击、羞辱的少年，在这一日之间，却已味到各他从未有过的觉…

两人目光相对，宁不禁为之痛苦地低叹一声，付：“你又何苦救我？”

这刚的语气及言词，却是翠装少女一生之中从未听过的，此刻她呆呆地楞在那里，一时之间，竟然无法说话来。

他觉到自己肘间的麻木，极快地遍布全臂，又极快地消失无影。

幽幽长叹一声，接说：“其实，我与四明红袍夫妇两人也不认识，我来寻找四明庄主夫妇为的不过想来找她比剑而已“此刻她已知方才不能了解之事，并非对面这少年在欺骗自己，因为她从他的光之中，已找自己可以相信他所说的理由来，有着一双诚实的眸的人，不是很少会说谎话的吗？

是以她此刻听了宁的话，心中便不禁泛起一阵奇异的觉。

他想将自己的手腕，从这少女的柔荑中独，但一时之间，他却又觉得全是那么虚，虚得连动弹都不愿动弹一下。

翠装少女困惑地望着那白袍书生，茫然地望着宁。

因之她对自己方才的举动，便徽微觉得有些歉意，说话的语调也随之温柔起来。

她烦恼地再望这白袍书生一，便又发觉一件奇怪的事。

宁的目光，却呆呆地望在地上。

哪知宁话声一了，握在剑柄的手掌忽地一翻，竟然“呛啷”一声剑来，横横剑向自己间刨去。

地上，放着他那柄长剑，光照在剑上

此刻他茫然站在那里，心之中，反倒觉得空空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呛啷”一声，宁手中的长剑，斜斜地落了下去，剑柄撞着地上的一块石，柄上工镶着一颗明珠，竟被撞得松落下来，向外数尺，然后向山崖旁边落下去。

然后，他开始觉到自己的中腕，正被握在一支腻而温的柔荑里，于是，又有一阵难言的觉，自腕间飞扬而起。

他话声微微一顿，那翠装女不禁为之一愕，她自幼，向来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别人对她半分不敬，她便会觉得此人罪不可赦。但她如对别人加以羞辱，却认为毫无关系，而事实上她所接的人从未有人对这羞辱加以反抗的。

于是，她松开手，任凭自己的手掌，无力地垂落下去…

这问题她虽因自己方才情思之翻涌而没有想到，但此刻一念至此，她却又不禁为之奇怪起来，心中的思，也就更加紊了。

惊恐、述、困惑、气馁，以及饥饿与劳顿，本已使他的自尊和自信受到无比的打击与折磨。

于是，她本已嫣红的面颊，便更加红了起来，因为她已寻得这问题的答案，她知当自己第一看到这少年，和他开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便有了一份奇异的觉。

宁茫然张开来，第一个他帘的，却又是这翠装少女那一双明媚的秋波，正带着一奇异而复杂的光彩望着自己。

宁长叹一声，回过去，他也知自己方才肘间的麻木，定是被白袍书生手法拂中，他知这白袍书生，定必是个武功不可测的异人，是以他此刻倒没有什么惊异的觉。

于是，这心气傲的少年，虽想以自己的鲜血来洗清这难堪的羞辱，却也已无法到了。

在方才宁剑鞘的那一刹，她便立刻闪电般掠上前去。她虽然与宁站得那么近，但是，她发觉自已还是比这白袍书生迟了一步。

而这觉，不但是她前所未有，而且使她十分惊恐。

“那么，这人究竟是谁？手竞如此谅人，但是神态之间，却又像是个什么都不知的呆。”

这一切事与这一觉的发生与消失，在当时不过是眨间事。

太升得更了。金黄的光，划破山间的云雾，使得那厚的雾气像是被撕碎的纸片，一片一片地随着晨风飞散开去。

于是，她那双明亮的睛，便不自觉地在他面目上又盘旋一转，方自恍然忖：呀！怎地这人的面目之上，竟然没有一丝人类的情？”

翠装少女微一定神，垂首望了自己的纤手一，面颊之上，亦不禁飞起两朵羞的红云来。

但是宁此刻思的索，却更远在她之上，他虽然自负聪明绝世，但此刻却仍然不知自己究竟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