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绝情幽谷

次晨杨过醒来，走chu石屋。昨晚黑暗中没看得清楚，原来四周草木青翠yu滴，繁hua似锦，一路上已是风wu佳胜，此chu1更是个罕见的mei景之地。信步而行，只见路旁仙鹤三二、白鹿成群，松鼠小兔，尽是见人不惊。

转了两个弯，那绿衫少女正在dao旁摘hua，见他过去，招呼dao：“阁下起得好早，请用早餐罢。”说著在树上摘下两朵hua，递给了他。

杨过接过hua来，心中嘀咕：“难daohua儿也吃得的？”却见那女郎将huaban一banban的摘下送入口中，于是学她的样，也吃了几ban，入口香甜，芳甘似mi，更微有醺醺然的酒气，正gan心神俱畅，但嚼了几下，却有一gu苦涩的味dao，要待吐chu，似觉不舍，要吞入肚内，又有点难以下咽。也细看hua树，见枝叶上生满小刺，huaban的颜se却是jiao艳无比，似芙蓉而更香，如山茶而增艳，问dao：“这是甚么hua？我从来没见过。”那女郎dao：“这叫zuo情hua，听说世上并不多见。你说好吃么？”

杨过dao：“上口极甜，后来却苦了。这hua叫zuo情hua？名字倒也别致。”说著伸手去又摘hua。那女郎dao：“留神！树上有刺，别碰上了！”杨过避开枝上尖刺，落手甚是小心，岂知hua朵背后又隐藏著小刺，还是将手指刺损了。那女郎dao：“这谷叫zuo‘绝情谷’，偏偏长著这许多情hua。”杨过dao：“为甚么叫绝情谷？这名字确是…确是不凡。”那女郎摇toudao：“我也不知甚么意思。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名字，爹爹或者知dao来历。”

二人说著话，并肩而行。杨过鼻中闻到一阵阵的hua香，又见dao旁白兔、小鹿来去奔跃，甚是可爱，说不chu的心旷神怡，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小龙女来：“倘若shen旁陪我同行的是我姑姑，我真愿永远住在这儿，再不chu谷去了。”刚想到此chu1，手指上刺损chu1突然剧痛，伤口微细，痛楚竟然厉害之极，宛如xiong口蓦地里给人用大铁锤猛击一下，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chu来，忙将手指放在口中yunxi。

那女郎淡淡的dao：“想到你意中人了，是不是？”杨过给她猜中心事，脸上一红，奇dao：“咦，你怎知dao？”女郎dao：“shen上若给情hua的小刺刺痛了，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动相思之念，否则苦楚难当。”杨过大奇，dao：“天下竟有这等怪事？”女郎dao：“我爹爹说dao：情之为wu，本是如此，入口甘甜，回味苦涩，而且遍shen是刺，你就算小心万分，也不免为其所伤。多半因为这hua儿有这几般特se，人们才给它取上这个名儿。”

杨过问dao：“那干么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不能…相思动情？”那女郎dao：“爹爹说dao：情hua的刺上有毒。大凡一人动了情yu之念，不但血行加速，而且血中生chu一些不知甚么的wu事来。情hua刺上之毒平时于人无害，但一遇上血中这些wu事，立时使人痛不可当。”杨过听了，觉得也有几分dao理，将信将疑。

两人缓步走到山yang，此chu1yang光照耀，地气和暖，情hua开放得早，这时已结了果实。但见果子或青或红，有的青红相杂，还生著茸茸细mao，就如mao虫一般。杨过dao：“那情hua何等mei丽，结的果实却这么难看。”女郎dao：“情hua的果实是吃不得的，有的酸，有的辣，有的更加臭气难闻，中人yu呕。”杨过一笑，dao：“难dao就没甜如mi糖的么？”

那女郎向他望了一yan，说dao：“有是有的，只是从果子的外pi上却瞧不chu来，有些长得极丑怪的，味dao倒甜，可是难看的又未必一定甜，只有亲口试了才知。十个果子九个苦，因此大家从来不去吃它。”杨过心想：“她说的虽是情hua，却似是在此喻男女之情。难dao相思的情味初时虽甜，到后来必定苦涩么？难dao一对男女倾心相爱，到tou来定是丑多mei少吗？难dao我这般苦苦的念著姑姑，将来…”

他一想到小龙女，突然手指上又是几下剧痛，不禁右臂大抖了几下，才知那女郎所说果然不虚。那女郎见了他这等模样，嘴角微微一动，似乎要笑，却又忍住。这时朝yang斜she1在她脸上，只见她眉目清雅，肤se白里泛红，甚是jiaomei。杨过笑dao：“我曾听人说故事，古时有一个甚么国王，烧烽火戏弄诸侯，送掉了大好江山，不过为求一个绝代佳人之一笑。可见一笑之难得，原是古今相同的。”那女郎给杨过这么一逗，再也忍耐不住，格格一声，终于笑了chu来。

杨过见她一直冷冰冰的，心存三分忌惮，此时这么一笑，二人之间的生分隔阂登时去了大半。杨过又dao：“世上皆知mei人一笑的难得，说甚么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其实mei人另有一样，比笑更是难得。”那女郎睁大了yan睛，问dao：“那是甚么？”杨过dao：“那便是mei人的名字了。见上mei人一面已是极大的缘份，要见她嫣然一笑，那便须祖宗积德，自己还得修行三世…”他话未说完，女郎又已格格笑了起来。杨过仍是一本正经的dao：“至于要mei人亲口吐lou芳名，那真须祖宗十八代广积yin功了。”

那女郎dao：“我不是甚么mei人，这谷中从来没一人说过我mei，你又何必取笑？”杨过长叹一声，dao：“唉，怪不得这山谷叫zuo绝情谷。但依我之见，还是改一个名字的好。”那女郎dao：“改甚么名字？”杨过dao：“应该称作盲人谷。”女郎奇dao：“为甚么？”杨过dao：“你这么mei丽，他们却不称赞你，这谷中所居的不都是瞎子么？”

那女郎又是格格jiao笑。其实她容貌虽也算得上等，但与小龙女相比固然远为不及，较之程英之柔、陆无双之俏，似乎微见逊se，只是她秀雅脱俗，自有一gu清灵之气。她一生之中确是无人赞过她mei貌，因她门中所习功夫近乎禅门，各人相见时都是冷冰冰的不动声se，旁人心中纵然觉她甚mei，决无那一个胆敢宣之于口。今日忽遇杨过，此人却生xingtiao脱，越是见她端严自持，越是要逗她除却那副拒人于人千里之外的无情神态。她听了杨过之言，心中喜huan，笑dao：“只怕你自己才是瞎子，将个丑八怪看作了mei人。”

杨过板著脸dao：“我看错了也说不定。不过这谷中要太平无事，你原是笑不得的。”那女郎奇dao：“为甚么？”杨过dao：“古人说一笑倾人城，再笑倾国，其实是写了个别字。这个别字非国土之国，该当是山谷之谷。”那女郎微微弯腰，笑dao：“多谢你，别再逗我了，好不好？”杨过见她腰肢婀娜，上shen微颤，心中不禁一动，岂知这一动心不打jin，手指尖上却又一阵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