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从天而降(2/10)

安排已毕，郭靖秉烛相候。哪知这一晚欧锋竟不到来，次日安营后，三长老又在帐中掘下陷阱，这晚仍无动静。到第四天晚上，郭靖耳听得军中刁斗之声此起彼息，心中也是思起伏。猛听得帐外如一叶落地，欧锋纵声长笑，踏帐来，便往椅中坐落。

郭靖双凝视着他，低声：“这没甚么好笑。你自己知，总有一日，你会落我的手中。”

欧锋虽然发笑，其实却也当真忌惮，暗想这小得知《九真经》秘奥，武功境神速，委实轻视不得，中笑声不绝，心下计议已定，笑：“我欧锋竟要你这臭小相饶？好罢，咱们走着瞧。”郭靖伸手掌，说：“丈夫一言。”欧锋笑：“快一鞭。”在他掌上轻拍了三下。这三击掌相约是宋人立誓的仪式，若是负了誓言，终为人不齿。三掌击过，欧锋正要再盘问黄蓉的踪迹，一瞥间，忽在营帐中见有一人在外飞掠而过，法快捷异常，心中一动，急忙揭帐而，却已不见人影。他回过来，说：“十日之内，再来相访，且瞧是你饶我，还是我饶你？”说罢哈哈大笑，倏忽之间，笑声已在十数丈外。

，不等郭靖回答，双掌一上一下，一放一收，斗然击。这一下来得好快，郭靖念未转，已然纵跃起，只听得喀喇一声响，帐中一张矮几已被西毒双掌劈成数块。

欧锋重占上风，次掌继发，忽觉后风声飒然，有人偷袭，当下竟不转，左向后反踢。后那人也是举踢来，双足相，那人一摔了去，但骨居然并未折断，倒是大欧锋意料之外。他回过来，只见帐们站着三个年老乞丐，原来是丐帮的鲁、简、梁三长老。鲁有脚纵跃起，双臂与简、梁二人手臂相挽，这是丐帮中聚众御敌、以弱抗之术，当日君山大会选立帮主，丐帮就曾以这功夫结成人墙，将郭靖与黄蓉得束手无策。

欧锋从未和这三人过手，但适才对了一脚，已试鲁有脚内力不弱，其余二丐想来也都相类，自己与郭靖单打独斗虽稳胜券，但加上一群臭叫化，自己就讨不了好去，当下哈哈一笑，说：“傻小，你功夫大了啊！”曲起双，双膝坐在毡上，对鲁有脚等毫不理会，说：“你要和我订甚么约，且说来听听。”郭靖：“你要黄姑娘给你解释《九真经》，她肯与不肯，只能由她，你不能伤她毫发。”欧锋笑：“她若肯说，我原本舍不得加害，难黄老邪是好惹的么？但她如不肯说，岂不许我小小用儿？”郭靖摇：“不许。”欧锋：“你要我答应此事，以甚么换？”郭靖：“从今而后，你落在我手中之时，我饶你三次不死。”

鲁、简、梁三长老相顾骇然，均想：“此人武功之，世所罕有，天怪能与洪帮主齐名当世。”郭靖将欧锋来访的原由向三人说了。鲁有脚：“他说黄帮主在咱们军中，全是胡说八。倘若黄帮主在此，咱们岂能不知？再说…”郭靖坐了下来，一手支颐，缓缓：“我却想他的话也很有些理。我常常觉得，黄姑娘就在我的边，我有甚么疑难不决之事，她总是给我个极妙的主意。只是不我怎么想念，却始终见不着她。”说到这里眶中已充满泪。鲁有脚劝：“官人也不须烦恼，下离别一时，日后终能团聚。”郭靖：“我得罪了黄姑娘，只怕她再也不肯见我。不知我该当如何，方能赎得此罪？”鲁、简、梁三人相顾无语。郭靖又：“纵使她不肯和我说话，只须让我见上一面，也好令我稍解思念的苦楚。”简长老：“官人累了，早些安歇。明儿咱们须得计议个稳妥之策，防那欧锋再来滋扰。”次日大军西行，晚开安营后，鲁有脚帐：“小人年前曾在江南得到一画，想我这等野鄙夫，怎领会得画中之意？官人军中寂莫，正可慢慢鉴赏。”说着将一卷画放在案上。郭靖打开一看，不由得呆了，只见纸上画着一个簪少女，坐在布机上织绢，面目宛然便是黄蓉，只是容颜瘦损，颦眉眄，大见憔悴。郭靖怔怔的望了半晌，见画边又提了两首小词。一词云：“七张机，蚕吐尽一生丝，莫教容易裁罗绮。无端剪破，仙鸾彩凤，分作两边衣。”另一词云：“九张机，双飞双叶又双枝，薄情自古多离别。从到底，将心萦系，穿过一条丝。”这两首词自是模仿瑛姑“四张机”之作，但苦心密意，语语双关，似又在“四张机”之上。郭靖虽然难以尽解，但“薄情自古多离别”等浅显句却也是懂的，回味半日，心想：“此画必是蓉儿手笔，鲁长老却从何得来？”抬问时，鲁有脚早已帐。郭靖忙命亲兵传他来。鲁有脚一咬定，说是在江南书肆中购得。郭靖就算再鲁钝十倍，也已瞧这中间定有玄虚，鲁有脚是个鲁豪的汉，怎会去买甚么书画？就算有人送他，他也必随手抛弃。他在江南书肆中购得的图画，画中的女又怎会便是黄蓉？只是鲁有脚不肯吐真相，却也无可奈何。正沉间，简长老走帐来，低声：“小人适才见到东北角上人影一晃，倏忽间不知去向，只怕欧锋那老贼今晚要来偷袭。”郭靖：“好，咱们四人在这里合力擒拿。”简长老：“小人有条计策，官人瞧着是否使得。”郭靖：“想必是好的，请说罢。”简长老：“这计策说来其实平常。咱们在这里掘个坑，再命二十名士卒各负沙包，守在帐外。那老贼不来便罢，若是再来与官人罗唣，教他有来无去。”郭靖大喜，心想欧锋素来自负，从不把旁人放在里，此计虽旧，对付他倒是绝妙。当下三长老督率士兵，在帐中掘了个坑，坑上盖以毡，毡上放了张轻便木椅。二十名健卒各负沙包，伏在帐外。沙漠中行军常须掘地取，是以帐中掘坑，毫不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