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锋笑：“这三十二名女，是兄弟派人到各地采购来的，当作一微礼，送给老友。她们曾由名师指，歌舞弹唱，也都还来得。只是西域鄙女，论颜是远远不及江南佳丽的了。”黄药师：“兄弟素来不喜此，自先室亡故，更视天下女如粪土。锋兄厚礼，不敢拜领。”欧锋笑：“聊作视听之娱，以遣永日，亦复何伤？”

只听得筝声渐急，到后来犹如金鼓齐鸣、万奔腾一般，蓦地里柔韵细细，一缕箫声幽幽的混了筝音之中，郭靖只心中一，脸上发，忙又镇慑心神。铁筝声音虽响，始终掩没不了箫声，双声杂作，音调怪异之极。铁筝犹似巫峡猿啼、夜鬼哭，玉箫恰如昆岗凤鸣，闺私语。一个极尽惨厉凄切，一个却是柔媚宛转。此彼低，彼此退，互不相下。

黄蓉看那些女都是肤白析，材大，或金发碧，或鼻目，果然和中土女大不相同。但容貌艳丽，姿态妖媚，亦自动人。欧锋手掌击了三下，八名女取乐，弹奏了起来，余下二十四人翻翻起舞。八件乐非琴非瑟，乐音节奏甚是怪异。黄蓉见众女前伏后起，左回右旋，柔已极，每个人与前后之人相接，恍似一条长蛇，再看片刻，只见每人双臂伸展，自左手指尖至右手指尖，扭扭曲曲，也如一条蜿蜒游动的蛇一般。黄蓉想起欧克所使的“灵蛇拳”来，向他望了一，只见他双正的盯住自己，心想此人可恶已极，适才掷金针被父亲挡开，必当另使计谋伤他命，那时候父亲就算要再我嫁他也无人可嫁了，这叫作“釜底薪”之计，想到得意之，不禁脸现微笑。欧克还她对自己忽然有情，心下大喜，连的疼痛也忘记了。

黄蓉原本笑的望着二人奏，看到后来，只见二人神郑重，父亲站起来，边走边，脚下踏着八卦方位。她知这是父亲平日修习上乘内功时所用的姿式，必是对手极为厉害，是以要全力对付，再看欧锋犹如蒸笼，一缕缕的气直往上冒，双手弹筝，袖挥阵阵风声，看模样也是丝毫不敢怠懈。郭靖在竹林中听着二人奏，思索这玉箫铁筝与武功有甚么系，何以这两般声音有恁大力，引得人心中把持不定？当下凝守心神，不为乐声所动，然后细辨箫声筝韵，听了片刻，只觉一柔一刚，相互激，或猱以取势，或缓退以待敌，正与手比武一般无异，再想多时，终于领悟：“是了，黄岛主和欧锋正以上乘内功互相比拚。”想明白了此节，当下闭目听斗。他原本运气同时抵御箫声筝音，甚吃力，这时心无所滞，在局外，静听双方胜败，乐音与他心灵已不起丝毫应，但觉心中一片空明，诸般细微之反而听得更加明白。周伯通授了他七十二路“空明拳”，要旨原在“以空而明”四字，若以此拳理与黄药师、欧锋相斗，他既内力不如，自难取胜，但若袖手静观，却能因内心澄澈而明解妙诣，那正是所谓“旁观者清”之意。他一直不明白自己内力远逊于周伯通，何以抗御箫声之能反较他为，殊不知那晚周伯通自己在局中，又因昔年犯下的一段情孽，由心生，致为箫声所乘，却不是又纯由内力低而决弱了。

这时郭靖只听欧锋初时以雷霆万钧之势要将黄药师压倒。箫声东闪西避，但只要筝声中有些微间隙，便立时透了来。过了一阵，筝音渐缓，箫声却愈愈是回气。郭靖忽地想到周伯通教他背诵的“空明拳”拳诀中的两句：“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心想：“筝声必能反击。”果然甫当玉箫到清羽之音，猛然间铮铮之声大作，铁筝重振声威。郭靖虽将拳诀读得烂熟，但他悟本低，周伯通又不善讲解，于其中义，十成中也懂不了一成，这时听着黄药师与欧锋以乐声比武，双方攻拒退，颇似与他所熟读的拳诀暗合，本来不懂的所在，经过两般乐音数度拚斗，渐渐悟到了其中的一些关窍，不禁暗暗喜。《九真经》上下两卷的经文他已背得烂熟，忽然隐隐觉得，经中有些

这时众女舞得更加急了，媚态百，变幻多端，跟着双手虚抚，作宽衣解带、投怀送抱的诸般姿态。驱蛇的男早已闭双，都怕看了后把持不定，心神错。黄药师只是微笑，看了一会，把玉箫放在边，了几声。众女突然间同时全震，舞步顿，箫声又再响了几下，众女已随着箫声而舞。欧锋见情势不对，双手一拍，一名侍女抱着一铁筝走上前来。这时欧克渐心旌摇动。八女乐中所发的音调节奏，也已跟随黄药师的箫声伴和。驱蛇的众男已在蛇群中上下跃、前后奔驰了。欧锋在筝弦上铮铮铮的拨了几下，发几下金戈铁的肃杀之声，立时把箫声中的柔媚之音冲淡了几分。黄药师笑：“来，来，咱们合奏一曲。”他玉箫一离边，众人狂之势登缓。欧锋叫：“大家把耳朵住了，我和黄岛主要奏乐。”他随来的众人知这一奏非同小可，登时脸现惊惶之，纷撕衣襟，先在耳中住，再在上密密层层的包了，只怕漏一声音耳。连欧克也忙以棉住双耳。黄蓉：“我爹爹箫给你听，给了你多大脸面，你竟起耳朵，也太无礼。来到桃岛上作客，胆敢侮辱主人！”黄药师：“这不算无礼。他不敢听我箫声，乃是有自知之明。先前他早听过一次了，哈哈。你叔公铁筝之技妙绝天下，你有多大本事敢听？那是轻易试得的么？”从怀里取一块丝帕撕成两半，把她两耳掩住了。郭靖好奇心起，倒要听听欧锋的铁筝是如何的厉害法，反而走近了几步。黄药师向欧锋：“你的蛇儿不能掩住耳朵。”转向旁的哑老仆打了个手势，那老仆，向驱蛇男的脑挥了挥手，要他领下属避开。那些人不得溜之大吉，见欧锋示可，急忙驱赶蛇群，随着哑老仆指的途径，远远退去。欧锋：“兄弟功夫不到之。要请药兄容让三分。”盘膝坐在一块大石之上，闭目运气片刻，右手五指挥动，铿铿锵锵的弹了起来。秦筝本就声调酸楚激越，他这西域铁筝声音更是凄厉。郭靖不懂音乐，但这筝声每一音都和他心相一致。铁筝响一声，他心一，筝声越快，自己心也逐渐加剧，只怦怦而动，极不舒畅。再听少时，一颗心似乎要腔来，斗然惊觉：“若他筝声再急，我岂不是要给他引得心而死？”急忙坐倒，宁神屏思，运起全真派家内功，心便即趋缓，过不多时，筝声已不能带动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