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才，两泪，已如泉涌，抱住三小兄妹，放声大哭起来。

信，不问在哪里，务要快跑寻她，她有极要的话说。盘问，又说不所以然来。才说过后，又说不可告人。萧珍虽然怀疑，因恐二娘悲伤寻短见，老想日后得便，偷偷盘问究竟，当时听她苦苦求说，未忍告知父亲。不想几天工夫，就吊死了。萧逸闻言，前后一思索，畹秋大是可疑。二娘虽非谋杀之人，妻死亡时情景，定有不实不确之。

三小兄妹苦思慈母，又念二娘，本就伤心已极，勉被乃父劝住，面前尽堆放着心的，只各红着一双俊望着。一见乃父面容悲愤，凄然落泪，也忍不住伤心，第三次重又呜咽起来。萧逸中本抑悲苦难受，心想："幼儿天，止悲痛，反而哀伤。自己也正气郁不伸，还不如同了女，放声尽情一哭，吐一吐郁结之气，免得闷病来。"

想到这里，脱悲泣："乖儿们，你爹该死，真对不起你妈，今晚随你爹哭她一场吧。"

白光先时飞行颇慢，走的却是绕向无有人家的田岸树林，远纵有人家，因俱在祀神拜年，并无一人警觉视。萧逸尾随后面，追了一会，看追到崔家近侧，快要追上，方在欣喜，那白光忽然加速朝着后崖僻远之飞去。萧逸自是不舍，那白光也越飞越快，不觉追了十来里地。白光倏似长虹电驶，直向尽崖脚之下平过去，一瞥即隐。萧逸刚一情急要喊，忽想起白光落，正是崖脚全村公墓和停灵之所，里面还有村人守，二娘灵棺便停在彼，因值大寒冰冻，尚未破土安葬。二娘也是此中与谋之人，但她为人和善，待女又好，妻莫非见她死得可怜，引导自己前来，用仙家妙术起死回生，使其作证吐实，以免与自己相见不成？越想越对，仍旧照直追去。

父四人正哭得闹，萧逸偶一抬，望见纸窗上破了一条小，似有一乌光一闪，知有人偷看。初得实情，疑心人又来窥伺，且不说破。假装给女取茶来饮，放开三小，中仍哭诉着，走近窗前。倏地一转，手伸，将纸窗抓破，隔窗往外一看，不禁狂喊一声："霜妹！"恐防走脱，连门也顾不得走，就势举起双手，猛力一推窗，一片咔嚓响，棂木断落声中，人早从窗窟窿里飞蹿，向平台上追去。萧逸这喊声，萧珍从小听惯，最为耳熟。本来在心的事，闻声立时警觉，也跟着狂喊一声："妈妈回来了！"声随人起，也由破窗里纵将去，赶向平台上一看，萧逸急得在那里捶顿足，连急带哭，向空喊："霜妹，你果成仙归来，我固罪该万死，纵不念我，你那三个可怜的心儿女，念母情切，终年哭喊，难你忍心抛下，不少留片刻，看他们一看么？"萧珍更是放声大哭，跪在雪地里，急喊："妈呀！想死儿了，快从天上下来吧！"

等萧珍追到平台，已没了影。萧逸哭喊不几声，萧璇、萧琏两小兄妹，也已从窗里哭喊着爬来。萧逸怕他们从屋里来受寒，又见空中毫无应声，料定欧霜恨他无情无义，业已灰心切齿。正想喊儿女们回去，忽听萧珍喊："爹爹，你看那是甚么？"萧逸随他手指一看，竟是适才那白光，正在峰下闪现，宛如一条银蛇，正往畹秋家那一面缓缓飞去，迥不似适才上升时那等迅速，心中一动。暗忖："畹秋是妻情敌，连日发生诸事，与妻自尽时情景互相印证，细一推详，妻受屈冤，颇似畹秋匿怨相，谋暗害。她如前往，不是报仇，便是寻她理论。看白光行走不快，分明是想自己追去，查个落石，好洗刷她的冤枉，如何不去？"只是雪奇寒，其势不能将女带了同往。见白光行动更缓，益发料是有心相待。好在萧珍没有亲见乃母驭光飞升，忙哄三小兄妹："下面白光，许是甚宝夜行游，我这就给你们捉去。你妈恨我，不肯屋相见，你们都见不着了。她既来窗下偷听，必是疼你们，我一离开，也许她又来了。乖儿们，千万走开不得呀！"萧珍年长，早料乃母不肯相见是因为乃父，又想起昔日仙人的话，闻言正合心意。忙即踊跃应了，一手一个，拉着弟妹，便往屋里跑去，甚么宝白光，全未放在心上。萧逸哄好儿女，更不怠慢，匆匆把气一提，径直施展踏雪无痕的功夫，纵向峰下，飞也似朝那白光追去。

那地方相隔墓林有二三里路远近。在路中估量，二娘必已棺待救。如若早到，或者还能乘妻人未救转，或是话未说完，不能离开之际，闯屋去，见上一面。当时脚底加劲，在数尺的积雪上狠命奔驰，真恨不能胁生双翼，一下飞到才好。心急路自远，好容易赶人林内，便见茔墓停灵屋内，灯光掩映，有人泣诉之声，隐隐透外。定晴一看，正是二娘停灵之所。知守墓值人所宿小屋尚在前面，晏岁宵，灵屋内虽有长明灯，俱都放在灵棺底下，外观不能见光，尤其不会有人半夜来此。料定妻正在救人，尚未离去，不禁心怦怦，一个纵步，便往门前纵去。脚才落地，门虚掩，目光到，果见门隙内有一女人影。情急神奋之下，更不及留神细看，大喊一声："霜妹！"声到人到，手推，早已冲门而。室内一男一女，正在收拾供菜，更半夜，忽听怪叫一声，跟着一条黑影破门飞，骤不意，地当丛墓之中，又有三个新死的人停在这一排房以内，无不疑心厉鬼来

原来萧逸适才发现窗纸破，乌光一闪，颇像是人的睛，惟恐人惊走，故意侧走过，其不意，倏地将窗纸一撕。谁知外面那人，竟是生死未卜，日思夜梦的欧霜。想因偷看室中父恸哭，伤心神，没有留心，了踪迹。闻得窗纸撕破之声，忙向平台上飞去时，雪光映，形已被丈夫看了个真。萧逸见是妻，事意外，惊喜集，一时情急，也不想她是人是鬼，忙即穿窗追。这时欧霜已得仙传，夫妻之情，早就冰冷。只有三个心儿女，萦怀难舍，特地归来探望。一见丈夫追，恶狠狠回骂："狠心薄幸人，我和你已恩断义绝，追我则甚？"说罢，一白光，破空直上，飞暗云之中，一闪不见。

她既向空默祝，声声主母冤受屈，可见当初之事，有人谋陷害。只恨人忽死去，不能问明。如若真有冤屈，恩夫妻，如何问心得过？越想越伤心，越觉妻死得可怜，不禁凄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