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飞行机已快到下面那支队上方。在飞行机上看下去，可以看得到有些共和军士兵正向上指指，他们多半也看到这架飞行机，正在谈论。风军团主要在西北一边协同作战，对于这儿的共和军来说还是很新鲜的，可能很多人从来没见过飞行机。

他这番话已是大不客气了，几乎在直斥钟禺谷胆怯。钟禺谷脸上微微发红，猛地站起来，喝：“将军，你若真能守住，自然是好。可万一左辅右弼二堡失守，东平城军力大损，此罪你可能担当？”

钟禺谷看了他一，：“将军，你有何见？”

那是东平一带的设防图。东平城附近山丘林立，却都是些低矮的小山包，树木大，很利于设伏。在东平城南门外有两座名为左辅、右弼的小山，上面各设了一个石堡，驻有两千人的兵力，与东平城成犄角相倚之势，因此东平城的防御力在帝国诸大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钟禺谷看了看，忽：“叛军几时能到城下？”

和一场战役的胜负无关，战争必须是全面的。虽然四相军团屡战屡胜，可是每次胜利后得到的不是民众的呼，而是他们的冷遇。与战事相反，帝国的碑在民众心目中越来越差。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帝都的宗室和大小官吏依然醉生梦死，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在这现状下，帝国军依然还能作战，已经算得上是个奇迹了。

在这些谈论的共和军中，会不会有童年时的玩伴？不知为什么，萧彦突然想起了这些。虽然这完全有可能，但从军以来，他还从来没有在共和军中发现自己认识的人。

钟禺谷想了想，：“传令下去，让辅弼二堡守军退回城中，将城堡毁去。”

萧彦：“钟将军，敌人数量虽重，但队列不整，看来也都是些新伍的士兵，战斗力不会太。”

这人名叫耀先，军衔是都统，仅次于钟禺谷的下将军，是东平城的第二号将军，也只有他能当面反驳钟禺谷。他比钟禺谷要大十多岁，但现在官职反在钟禺谷之下，向来对钟禺谷不服气，因此说话也很不客气。

※※※

可是他在楚帅和邵将军脸上看到的却是另一回事。

“东平城城中兵力不足，若敌人有长久围困之举，守辅弼二保较诸守城确是要难上数倍。当初风军团统领邵将军建此二堡，实是着于攻，萧将军你说可是？”

钟禺谷手中的茶杯一晃，茶都溅了一些在几案上。作为刚提升的下将军，被授予守御大江东重镇东平城之责，这个年轻将军本该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然而经历过的几场大战让这个年轻人也变得畏缩尾。

许寒川捻了捻胡须，微笑：“我是说，若敌军有围城之议，二堡守御得不偿失。两全之计，是要充份发挥左辅右弼二堡之效，一举破敌。敌人想打持久战，我军便给他们一个下威，将其歼于城下。”

“萧队官，快到了。”

钟禺谷：“若两军兵力相若，自然不错。但下叛军兵力是我军三，防守二堡要分兵四千，一旦敌人将两堡团团围住，无法补充补给，将军以为两堡能守几天？”

耀先听到此时才明白许寒川是附和自己的，忙不迭：“正是正是。叛军乌合之众，不值一哂，一鼓作气，定能将他们击散。”

许寒川心知若被耀先抢过话，只怕又要磕磕绊绊地说上一大通，忙：“正是此理。但钟将军所虑亦有理，要守左辅右弼二堡，付的代价也不在小，东平城兵力不足，分兵四千去守这两个堡，便是本末倒置。”

耀先的咙原本就很响，此时一急，脸红脖的更象是在吵架，几个官职低一些的脸都吓得有白了。敌人还未到城下，守将就已经先起了内讧，这可不是个好兆。萧彦是个客将，也不好多嘴，心中却有些失望。

听得许寒川的声音，耀先倒是平静了许多，：“许参谋请说。”

这一次又要开始了吧。虽然帝国的收有一大半都充作军费，但还是越来越少，连风军团的飞行机都得不到补充，带到东平城来的震天雷并不太多，但萧彦还是相信一定能击退敌人的攻势。

“可毕竟有六万的兵力。”钟禺谷将茶杯放到桌上，沉思着看着墙上的一张地图。

飞行机在空中打了个盘旋，下面的情景已一览无余。这次共和军派的队绵延数里，浩浩，将一条大都占满了。萧彦微微皱了皱眉，默默地算着敌人的数目，汤维忽：“大约有六万人。”

帝国真个已是到了末路了吧，连将领都不团结。他无声地叹了气，正想打个圆场，忽然听得有个人：“两位将军，请听我一言，不知可否？”

耀先听得一雾，：“许参谋，你既说不能失去，又说不能守，到底是什么意思？”

“六万人么？”萧彦也不想再去算了。汤维测算的本事在风军团中也是小小有名的，以前那些新兵闲来无事，拿一小把白米赌着玩，要人看一上报一个数字，误差在十粒以内的算嬴，汤维几乎每次都大获全胜。他既然说是六万人，那误差最多不会超过一两千。现在东平城有兵力两万多，共和军的大队都在天省与四相军团角逐，还能派六万人的大队攻打东平城，即使这支队不是经百战的兵，也是难以应付的，看来共和军对东平城是势在必得。

萧彦还没说话来，边上的众将先都大吃一惊，有个将领叫：“钟将军，这可使不得！”

这人声音温和，字正腔圆，语气也不不慢。萧彦认得这人，此人名叫许寒川，是东平城的行军参谋之首。这人虽是文职，长得也文质彬彬，据说枪娴熟，便是寻常武将也不是他的对人。这许寒川年纪不到四十，颇饶智谋，在东平城算得上是钟、二将之下的第三号人。

他说得勇气十足，一些将领也都随之抬起了，似乎正如耀先说的一样，胜利已是唾手可得。萧彦虽然觉得钟禺谷弃守左辅右弼二堡之议过于保守，可也不同意耀先说得那么轻松，他先前以为许寒川定是同意钟禺谷的见解，没想到许寒川居然会附和耀先，不由大为吃惊。他印象中的许寒川颇为持重，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如此冒。他张了张嘴，正待说句什么，钟禺谷已先：“许先生，你以为凭借辅弼二堡与叛军决战，正是上策么？”

耀先：“当然可以！若二堡失守，我义不独生，唯死而已。”

耀先：“左辅右弼二堡的辎重可以持十余天，而这十余天内，从东平城发兵，足以将敌军击退，那时再趁机补充辎重，有何不可？钟将军若是胆小，末将愿领四千人守御二堡。”

许寒川走队列躬一礼，：“钟将军通兵法，难忘了百里行军而蹶上将之理么？据寒川看来，我军有三胜之机。其一，敌军远而来，定已疲惫不堪；我军以逸待劳，正是生力军。其二，据萧将军所言，敌军队伍散，定是乌合成军；我军经百战，锐无匹。其三，敌军补细既难，驻扎之地又无险可守，我军却有城大寨为据，足以抵敌。有此三胜，寒川以为各有敌军虽众，实不足惧，我军胜券在握矣。”

“他们的行军速度，明日便到了。”

耀先捋起衣袖，：“钟将军，辅弼二堡与东平城齿相依，若失二堡，敌军便能以此为据战攻城内，东平城的守御将会更加困难。而有此二堡，敌军无法攻到城下，防守要容易得多。”耀先的齿远不及钟禺谷，这一席话也说得磕磕绊绊，但这番话却也大有理，萧彦不由暗自。

如果碰到那时的同伴，是不是也该生死相搏，难真的要杀了他么？萧彦一阵茫然。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直接杀过一个人，但死在他手上的敌人只怕也有上百个了。每次从飞行机上掷下震天雷时，他的心中就是一震。听到下面的响，他总是在计算着会有多少人死在这一声爆炸中。

耀先听萧彦这般说，了：“萧将军说得很对。我说……”

“六万人！”

萧彦听他问到自己，站起来：“许参谋所言甚是。但攻守原是一，不可执于一端，辅弼二堡与东平城相辅相承，确是不可轻言弃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