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影越来越远，渐渐地消失了。我呆呆坐着，听着耳中不绝的“万岁”声，泪却不由得了眶。

路恭行脸一凛，看了看四周，沉声：“楚将军，你现在可不是一个百夫长了，怎么还说这等话来？”

本来自己也该早安歇，但是在帐中躺了一会儿，只觉燥，睡也睡不着。起床来着了油灯，倒了杯凉茶喝着，我仍在细细捉摸着明天的战事。

文侯依靠的，仍然得是正面攻。可是从面攻的话，我们又能有几分胜算？

我刚上一步，却惊愕地发现所有人都向前走来，并且全都在呼着“万岁”，我只来得及看到她脸上亲过一丝失望的神情，便又转过去了。我大声喊着，举起手来，但前已是千万条手臂在挥舞，耳边也是震耳聋的呼声，我就象一棵珠淹没在大海中一样淹没在人群中。我想要挤上前去，不顾一切地向她说我想念她，即使当场被恼羞成怒的太杀死也在所不惜，可是人群在我上挤作一堵实的围墙，任我如何努力也休想再挤上一步。

那是路恭行。他大概也缺少休息，两布满了血丝。他是南门主将屠方的副将，南门是攻击主力，他要负担起前后接应和布置的重任，实在很累。我向他行了一礼：“路将军，我睡不着。”

我没有和他们说神龙炮只能打三发，只是说这一趟任务仍是极其凶险，万万不可大意。由于前锋营中只有八百余人是老兵，大份都没怎么上过战阵，带着这一批新兵上阵厮杀，我实在也没底。

“楚将军，你怎么了？”

将明天的事务安排妥当，我让他们早去休息。今天晚饭极为丰盛，可吃着总有最后一顿的觉，我心情有些沉重，曹闻却是大吃大喝着，和几个比较接近的士兵开着玩笑，前锋营大概倒数我的士气最低了。

我讪笑了笑。这场大战胜负仍然未知，虽然文侯说得大有把握，但我还是觉得胜算极少。我叹了气：“休不休息也是一样，明天这时候，路将军大概就看得到我战死后的尸首被抬回来了。”

曹闻突然有些胆怯地说着。我勉笑了笑，佯装疲倦地抹了把脸，：“曹兄，明天就是决战了。”

前锋营五千人共分十营，每营五百人。曹闻和钱文义原先都是骁骑，各统五百人，但整装满员后，他们同时升了一级，已变成中级军官最下一级的备将了，也就是跨过了军中升迁的“鬼门关”如果这次胜利，他们一定能再升一级，而我如果那时成为安乐王的女婿，便是升为副将军都有可能。

文侯让蒲安礼冲锋，自然是为了将蛇人引到一起，以利于神龙炮轰击，他的任务更接近诱饵。可文侯对神龙炮真的有那么大信心么？在军机会上，文侯对神龙炮的威力大加渲染，但我们面对的是野战，当蛇人漫山遍野的冲过来，神龙炮充其量只能够打开几个缺，对整个战局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我走帐去。大战在即，营中却其地安谧，不时听得有士兵的鼾声传来，天空中一半圆的月亮挂在城。轻风徐来，有时传来几声换岗的角之声，周围一片宁静。

路恭行走到我边，笑了笑：“楚将军，上便要有一场大战，不休息好可不成。”

曹闻不知我这话的意思，：“当然。”但他上又有颓唐，小声：“楚将军，八阵图和斧武士都没有完全练成，我真不知自己还有没有命看到后天的日。”

我的手伸到腰间，握住了百辟刀的刀柄，喃喃：“我们会胜的！就算只能活到后天，我也一定要活下去！”

把前锋营的骁骑以上军官都叫来。此时曹闻和钱文义麾下各有五个骁骑，连他们两个，共是十二人，也算个小型的军机会。等他们到齐后，我将文侯分派的任务跟他们说得清楚了，把明天各营的任务也细分下去。

我想来想去也想不通。文侯所练新军除了邓沧澜的一万军不知所踪，其余的已悉数派，可见他的确是孤注一掷了。以文侯之能，不该如此冒险的。也许，是因为我们到了最后关，也不得不冒险了吧。可是我想来想去，仍然想不文侯有什么必胜的把握。

我拍了拍他的肩，：“能不能活到后天我不敢打包票，但今天活到晚上我是敢保证的。换岗后，我们好生商议一下明天的军情，让各营的营官也一块儿过来。”

“是啊。”曹闻也有些叹“明天胜了，那我们还有活到后天的命。可明天败了的话，呵呵，楚将军，大概我也得变成蛇人的大便了。”

泪不断地涌，我呆呆地站着，只觉心在一阵阵地动，好象这泪已涌了心底，又动了久已结痂的伤，让那伤再次血，再一次地痛楚。

我答应和郡主的婚事，与其说我是上了郡主，不如说其实在我的内心，我是想要加宗室，想要再次见到她吧。

我走上城，明天要在城守着的诸军正在忙着加固工事，他们也都没注意我。我正看着，边上忽然有人：“楚将军！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上来？”

我，但我总觉得她一定在心底觉到了我的存在，她是为了在那些千篇一律的人群中找我吧。我心涌起一阵狂喜，再不顾一切，猛地冲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