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归乡之路

陶守拙的声音很响亮，但人却不太高，面白无须，也象个士人。从他样子来看，似乎该是个宽厚的人，不过也未必。沈西平的样子也很清雅，看到沈西平的人绝想不到他会是个好杀的人，陶守拙约略有些沈西平的样子，我也不知他是不是也和沈西平相似。

他走进练刀房时，shen后跟着两个随从。一进门，陶守拙便对我笑dao：“这位便是龙鳞军统领楚休红将军吧？”

我还不曾站起shen来，趁势也半跪在地上向他行了一礼dao：“陶都督，末将正是楚休红。”

他眯起yan打量了我一下，dao：“楚将军远来辛苦，请去歇息吧。你是要回帝都么？”

“是，望两位都督施以援手。”

陶守拙笑了笑dao：“好，我与周都督商议一下，明日送你们回帝都。”

周诺似乎要说些什么，陶守拙dao：“唐开。”

他shen后的一个随从躬shen行礼dao：“唐开在。”

“你陪楚将军去来仪馆歇息吧，我还有事与周都督商议。”

唐开dao：“是。”转向我dao：“楚将军，随我来吧。”

我站起shen来，又向周诺和陶守拙行了一礼dao：“二位都督，末将告退。”

告退是告退了，但手里的木刀一时还不好放，杜禀过来接了过去。在他接刀时，我见他yan中带着些笑意，也不知有什么开心事，和刚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我dao：“多谢。”和张龙友两人跟着唐开走了chu去。

杜禀原先将我们安置在城门口行营边的一间屋内，唐开引着我们到了来仪馆。这来仪馆是家客栈，门口挂了块很大的匾额，上面便是“来仪馆”三字。我正要走进馆门，却听得shen后薛文亦惊dao：“是鲁晰子的手笔啊！”

我也不知鲁晰子是什么人，我只daochu了什么事，转toudao：“怎么了？”

薛文亦半躺在担架上，指着那匾额dao：“统领，你看，这三个字是鲁晰子所凿！”他脸上满是兴奋之se，虽然人还很是委顿，一gen食指却在指指点点，似乎正在捉摸这三个字运凿的方位法度。唐开本走在最前，听得薛文亦的叫声，转toudao：“这位先生yan光不坏，这三个字正是鲁公于天佑五年巡游至此时所凿。”

我dao：“鲁晰子是什么人啊？”

薛文亦dao：“统领，你不知鲁公是何人么？唉。”他这一声长叹叹得一波三折，似乎我不知鲁晰子是何人，这一生是白活了一般。我dao：“我是不知，好象没有一个名将姓鲁啊。”

薛文亦dao：“鲁公是百余年前天下第一名匠，有‘鬼工’之称。他本也在军中为工正，因斧凿锯刨之技天下无双，先帝将他提ba入工bu任侍郎之职，监修郊天塔。”

郊天塔是帝都名胜，位于帝都西郊华表山上，建造已逾百年，本是当时的帝君突发奇想，要在华表山造一个全帝国最高的建筑wu，祭祀天神和历朝历代的将士。华表山风很大，国殇碑高达五丈，本已似非人力所能，而郊天塔却达三十六层，连塔尖共二十九丈七尺，建成时，这一代帝君的御制诗中有“浮云未敢凌其上，天下名山孰与齐”之句。

华表山不算高，算上这二十九丈七尺高塔，也不见得是天下至高。我听说帝国西南边陲，人迹罕至之地，有连绵不尽的群山，每一座山峰都高耸入云，便是一百个郊天塔那么高也有，帝君诗中的“已无山与齐”的话自然是chuiniu而已。不过帝都一带方圆百里，的确再没一座山能比建在华表山tou的郊天塔更高了。登上郊天塔ding端，周遭百里尽收yan底，也的确有唯我独尊之势。不过郊天塔实在太高，听说到了ding端会觉得连塔也被风chui撼摇动，所以不太有人敢登上ding去。郊天塔初成时，朝中刑、兵、吏、工四bu尚书就同时上书，劝谏帝君珍惜万金之ti，不可以shen犯险，那一代帝君大概也觉得登ding太累也太怕人了，祭过一回便不再登塔祭天，这座郊天塔也成了名不副实。

当时帝君起意筑塔，召天下良工于帝都，但却没人敢监工督造。当时工bu尚书甚至以“此塔非人力可成”为由，力辞任命。于是有人举荐当时任军中工正的鲁晰子监工，帝君便抱着让他试试看的心思，破格提ba鲁晰子为工bu侍郎，督造郊天塔。

三十六层郊天塔，那是前所未有的大工程。鲁晰子受命于天佑元年冬，hua了一月功夫，走遍华表山，选定了北侧第三峰为造塔之地，只用了七个月，于天佑二年夏季来历时，此塔落成。如此雄伟的建筑，却用了短短七个月便已建成，旁人多有微词，觉得这塔定然不能长久，众议汹汹，以至于帝君也觉得鲁晰子多半在偷工减料，将他下狱。恰好这年夏天华表山起蛟，狂风大作，飞砂走石，华表山上合抱cu的大树多被连genba起。众人只dao郊天塔定会夷为平地，哪知风过后，郊天塔完好无损，周围多有大树倒伏，塔上却连个瓦片都不曾掉。于是京中大哗，鲁晰子当场释放，先前对鲁晰子攻劾最力的工bu尚书下狱。帝君本有意命鲁晰子任工bu尚书，但鲁晰子以年事已高，shenti不佳不由辞官，就此周游天下。

安排好住房后，我听着薛文亦如数家珍地说着鲁晰子的事迹，不禁有点唏嘘。鲁晰子最终辞官，大概也是对宦海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