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拍手笑：“你这么一题，一幅画就完完全全，更无亏缺了。”

贾老者斟酒杯，笑：“乡下土酿，倒也不怎么呛，余公，小老儿本是江南人，年轻时也学得一儿浅武功，和人争斗，失手杀了两个仇家，在故乡容不得，这才逃来四川。唉，一住数十年，却总记着家乡，小老儿本乡的酒比这大曲醇些，可没这么厉害。”一面说，一面给众人斟酒。

段誉一见，登时心生喜悦，但见书旁题了一行字：“茶最甲海内，类七十有一，大于牡丹，一望若火〓云〓，烁日蒸〓。”其中空了几个字。这一行字，乃是录自“滇中茶记”，段誉本就熟记于，茶类明明七十有二，题词却写“七十有一”，一瞥，见桌上陈列着文房四宝，忍不住提笔蘸墨，在那“一”字上添了一横，改为“二”字，又在火字下加一“齐”字，云字后加一“锦”字，蒸字下加一“霞”字。

那老嘿嘿一笑，：“老姓贾。余公，石大哥，陈大哥，几位姑娘，请到内堂喝杯清茶，瞧这雨势。只怕还有得下呢。”段誉等听朱丹臣报了假姓，便知事有蹊跷，当下各人都留下了心。

段誉放下笔不久，贾老者推门来，又顺手掩上了门，见到画中缺字已然补上，当即鼓脸堆，笑：“贵客，贵客，小老儿这可失敬了。这幅画是我一个老朋友画的，他记不好，题字时忘了几个字，说要回家查书，正次来时补上，唉！不料他回家之后，一病不起，从此不能再补。想不到余公博古通今，叫老朽与我亡友完了一件心愿，摆酒，快摆酒！”一路叫嚷着去。

一回之后，便变成了：“大理茶最甲海内，类七十有二，大于牡丹，一望若火齐云锦，烁日蒸霞。”原来题字写的是褚遂良，段誉也依这字书写，竟是了无增改痕迹。

过不多时，贾老者换了件崭新的茧绸长袍，来请段誉等到厅上饮酒。众人向窗外瞧去，但见大雨如倾，满地千百条小溪东西冲泻，一时确也难以行走，又见贾老者意诚，推辞不得，便来到厅上，只见席上鲜鱼、腊、鸭、蔬菜，摆了十余碗。段誉等谢座。

朱二人每当对方殷勤相待之时，总是细心查察，看酒饭之中是否置有毒药。有些慢毒药极难发觉，往往连服十余次这才毒发。天石见多识广，对方若是下毒，须瞒不过他的去，却始终见酒饭一无异状，而且主人总是先饮先，以示无他。

酒饭罢，见大雨不止，贾老者又诚恳留客，段誉等当晚便在庄中借宿。

钟灵笑：“最好一路之上，多遇到几幅缺了字画的画图，咱们段公一一填将起来，大笑一挥，便骗得两餐酒饭，一晚住宿，却不半分钱。”众人都笑了起来。

各人听他述说世，虽不尽信，但听他自称有武功，却也大释心中疑窦，又见他替各人斟酒后，说：“先为敬！”一将杯中的酒喝了，更是放心，便尽情吃喝起来。天石和朱丹臣饮酒既少，吃菜时也等贾老者先行下箸，这才挟菜。

众人盥洗罢，见大雨已止，当即向贾老者告别。贾老者直送门外数十丈，礼数甚是恭谨。众人远行之后，都是啧啧称奇。天石：“这贾老者到底是什么来历，实在古怪，这次我可猜不透啦。”朱丹臣：“兄，我猜这贾老儿本怀不良之意，待见到公填好了画中的缺字，突然间神态有变。公，你想这幅画和几行题字，却又有什么系？”段誉摇：“这两株山茶吗，那也平常得。一株粉侯，一株雪塔，虽说是名，却也不是什么罕见之。”众人猜不来，也就不再理会。

房门一掩上，门后便一幅画来，画的是几株极大的山茶，一株银红，艳滴，一株全白，已半枯，苍劲可喜。

说也奇怪，钟灵说的是一句玩笑言语，不料旅途之中，当真接二连三的现了图画。图中所绘的必是山茶，有的题字有缺，有的写错了字，更有的是画上有枝无，或是有无叶。段誉一见到，便提笔添上，一添之下。图画的主人总是来殷勤相待，酒，又不肯收受分文。

临睡之时，天石悄悄跟木婉清：“木姑娘，今晚警醒着些儿，这瞧这地方总是有些儿邪门。”木婉清了，当晚和衣躺在床上，袖中扣了毒箭，耳听得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半睡半醒的直到天明，竟然毫无异状。

天石和朱丹臣几次本番的设辞问，对方的回答总是千篇一律，说原来的画师未曾画得周全，或是题字有缺，多蒙段誉补足，实是好生激。段誉和钟灵是少年心，只觉好玩，但盼缺笔的字画越多越好。王语嫣见段誉开心，她也随着喜。木婉清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对方是好意也罢，歹意也罢，她都不放在心上。只有天石和朱丹臣却越来越担忧，见对方布置如此周密，其中定有重大图谋，偏生全然瞧不半端倪。

渐行渐南

贾老者引着众人来到一间厢房之中。但见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陈设颇为雅洁，不为乡人之居，朱丹臣和天石相似以目，更加留神。段誉见所挂字画均系于手，不敢再看。那贾老者：“我去命人冲茶。”朱丹臣：“不敢麻烦老丈。”贾老者笑：“只怕待慢了贵人。”说着转去，掩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