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星波，嫣然一笑，说：“我才不是偷新衣新呢！我拿起桌上针线篮里的剪刀，将那件新衣裳剪得粉碎，又把那条剪成了一条条的，永远补不起来。我剪烂了这新衣新之后，心中说不的喜，比我自己有新衣服穿还要痛快。”

段正淳左手撑在炕边，用力想站起来，但刚直，双膝酸，又即坐倒，笑：“我也是没半力气，真是奇怪了。我一见到你，便如耗见了猫，全都酸啦。”

夫人：“不，难得跟你有几天相聚，从今而后，只怕咱俩再也不得见面了，我要跟你说多些话。段郎，你可知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故事？我要叫你明白我的脾气，从小就是这样，要是有一件事我日思夜想，得不到手，偏偏旁人运气好得到了，那么我说什么也得毁了这件事。小时候使的是笨法，年纪慢慢大起来，人也聪明了些，就使些巧妙的法啦。”

段正淳哈哈一笑，撑着炕边，要站起来去抱她，却是酒喝得多了，竟然站不起，笑：“也只喝了这六七杯酒儿，竟会醉得这么厉害。小康，你的容月貌，令人一见心醉，真抵得上三斤烈酒，嘿嘿。”

萧峰虽对这妇人心下厌憎，烛光下见到她的波，听到她“你来抱我”这四个字，也不自禁的怦然心动。

“我好生失望，坐在雪地里放声大哭。我天天好好放羊，就是想穿衣衫，到来却是一场空。我又哭又叫，只嚷：‘爹，你去把羊儿夺回来，我要穿新衣，我要穿新衣！’”

段正淳笑：“偷新衣么？哎唷，我只咱们小康只会偷汉，原来还会偷衣服呢。”

秦红棉和阮星竹卧在窗外，夫人这等撒使媚，一句句传耳来，均是妒火攻心，几炸裂了膛，偏又提不起手来住耳朵。

段正淳一直脸蕴笑意，听到这里，脸上渐渐变，颇为不快，说：“小康，别说这些旧事啦啦，咱们睡吧！”

“见他追了山里，我着急得很，不知爹爹能不能夺回羊儿。等了好久好久，才见爹爹一跛一拐的回来。他说在山崖上雪里了一，摔伤了，标枪也摔到了崖底下，羊儿自然夺不回了。”

萧峰一听，吃了一尺：“只喝了六七杯酒，如何会醉？段正淳内力非同泛泛，就算没半酒量，也决没这个理，这中间大有蹊跷。”

段正淳调运内息，想提一真气，岂知丹田中空地，便如无边无际，什么都捉摸准不着，他连提三真气，不料修培了数十年的厚内力陡然间没影没踪，不知已于何时离而去。这一来可就慌了，知事情不妙。但他久历江湖风险，脸上丝毫不动声，笑：“只胜下一指和六脉神剑的内劲，这可醉得我只会杀人，不会抱人了。”

夫人微微一笑，站起来，慢慢打开了绑着发的白绳，长发直垂到腰间，柔丝如漆。她拿起一支黄杨木的梳，慢慢梳着长发，忽然回一笑，脸媚无限，说：“段郎，你来抱我！”声音柔腻之极。

段正淳笑：“那时候要是我知了，一定送十、二十新衣服给你。”说着伸了个懒腰，烛火摇幌，映得他脸上尽是醺醺酒意，情。

夫人洋洋的：“啊哟，我得，段郎，莫非…莫非这酒中，给你作了手脚么？”段正淳本来疑心她在酒中下药，听她这么说，对她的疑心登时消了，招了招手，说：“小康，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夫人似要举步走到他边，但却站不起来，伏在桌上，脸泛桃，只是气，媚声：“段郎，我一步也动不了啦，你怕我不肯跟你好，在酒里下了药，是不是？你这小不正经的。”

段正淳摇了摇，打个手势，用手指醮了些酒，在桌上写：“已中敌人毒计，力图镇静。”说：“现下我内力提上来啦，这几杯毒酒，却也迷不住我。”夫人在桌上写：“是真是假。”段正淳写：“不可示弱。”大声：“小康，你有什么对，却使这毒计来害我？”

。爹爹总说：‘别这么心急，到年近岁晚，羊卖得起价钱。’过得几天，下起大雪来，接连下了几日几晚。那一天傍晚，突然垮喇喇几声响，羊栏屋给大雪压垮啦。幸好羊儿没压死。爹将羊儿牵在一旁，说这可得早些去将羊儿卖了。不料就是这天半夜里，忽然羊叫狼嚎，吵了起来。爹爹说：‘不好，有狼！’提了标枪去赶狼。可是三羊都给饿狼拖去啦，十几只也给狼吃了大半。爹爹大叫大嚷，去赶狼，想把羊儿夺回来。”

夫人轻笑：“我不依你，只喝了这一儿，便装醉哄人。你运运气，使动内力，不就得了？”

只听夫人格格笑，腻声：“段郎，你过来哟，我没半力气，你…你…你快来抱我。”

萧峰听到这里，一颗心沉了下去：“这女人如此天凉薄！她爹爹摔伤了，她不关心爹爹的伤势，尽记着自己的衣，何况雪夜追赶饿狼，那是何等危险的事？当时她虽年幼不懂事，却也不该。”

夫人脸现忧，又在桌上写：“内力全失是真是假？”中却：“段郎，若有什么下三滥的贼想来打咱们主意，那是再好也没有了。闲着无聊，

夫人：“有十、二十，那就不希罕啦。那天是年三十，到了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悄悄起来，摸到隔江伯伯家里。大人在守岁，还没睡，蜡烛得明晃晃地，我见江家姊姊在炕上睡着了，她的新衣新盖在上，红艳艳的烛火照着，更加显得好看。我呆呆的瞧着，瞧了很久很久，我悄悄走房去，将那新衣新拿了起来。”

萧峰在窗外见到他写‘不可示弱’四字，暗叫不妙，心：“饶你段正淳明厉害，到来还是栽在女人手里。这毒药明明是夫人下的，她听你说‘只会杀人，不会抱人’，忌惮你武功了得，这才假装自己也中了毒，探问你的虚实，如何这么容易上当？”

萧峰心：“这人虽然贪好，却也不是个胡涂脚。他已知陷危境，说什么‘只会杀人，一会抱人’。其实他一指是会的，六脉神剑可就不会，显是在虚声恫吓。他若没了内力，一指也使不来。”

段正淳摇了摇，：“别说啦。这些煞风景的话，你让我听了，叫我没了兴致，待会可别怪我。”

只听她又说下去：“我爹爹说：‘小妹，咱们赶明儿再养几羊，到明年卖了，一定给你买衣服。’我只是大哭不依。可是不依又有什么法呢？不到半个月便过年了，隔江家姊姊穿了一件黄底红的新棉袄，一条葱绿黄的。我瞧得真是发了痴啦，气得下肯吃饭。爹爹不断哄我，我只不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