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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生死茫茫如梦幻恩仇了了隐(8/10)

忽听得不波“噫”了一声,说道:“无量长老哪里去了?”

无名真人要问郭东来的,正是有关无量长老的事。无量与王晦闻早有勾搭,这已是无须怀疑的事。但他是否也是内奸?抑或只是贪图权力、名位、才给王晦闻利用上了呢?

不波话犹未了,牟一羽跟着也有发现,那两位朝廷钦使褚千石和赵太康也不见了。按说,若在平时,这样重要的人物,是不可能偷偷走,而不被人发现的。但刚才那一段时间,几乎每个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垂毙的七星剑客郭东来和“聋哑道人”王晦闻身上,以至朝廷钦使离场都没人注意。

册封的钦使都不见了,无名真人即使没有放弃掌门之念,也不可能举行接任的仪式了。他只好说道:“立谁为掌门人一事,暂缓商议,大家行先去找无量长老吧!”

无量长老是找到了,他躺在“老君石”下,脸上的神色惊骇欲绝,眉心有个针孔般大小的红点。他早已死了。

耿玉京来到了杭州,住在西湖旁边的一间客店。

西湖的美景果然是令他目不暇接,只说有名堂的风景就有:苏堤春晓。柳狼闻莺,花港观色、曲院内荷、双峰插云、三潭印月、平湖秋月、南屏晚钟、断桥残雪、雷峰夕照等十个之多,但耿玉京却无甚闲心游览。他是有所为而来的,不仅只是为了慕西湖美景之名。

他的姐姐是西门夫人的义女,西门夫人难得来一次中原,想要重方旧游之地;蓝水灵父母双亡,也乐得陪义母义妹,往西湖散一散心,他知道金陵与杭州的距离不过几天路程,是以叫弟弟到金陵办妥郭东来所交待的事之后,就来杭州。

可惜他不知道西门夫人的旧居是在何处,那日他匆匆下山,无暇向西门夫人细问了,其实即便问了西门夫人只怕也难以给他指点分明。因为西门夫人当年是寄居在姐夫家里,那已经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旧居是否尚存,也是未可知之数。

耿玉京只盼能在游湖的时候碰着她们了。他住了三天,他西湖十景都游遍了,可还没有碰上。

这晚他按照惯例,在盘膝打坐,做吐纳的功夫。静坐练功,心无杂念,听觉特别敏锐,正直万籁俱寂之际,忽地隐隐似闻人语。

声音是从斜对面隔着两间的客房里传出来的,房里里的两个客人本来已是小声说话,差不多等于耳语一般了,声音小到这个程度,换上普通人的话,即便是站在房门口也听不见的。

耿玉京恰恰好听见这么两句:“嘘,小声点儿,老当家真是已经来了?”

耿玉京听得“老当家”三字,立即知道是江湖人物,当下默运玄功,灵台一片片清明,竖起耳朵来听。

“啊,这可是天大的秘密!”

“就因为是天大的秘密,所以咱们还得诈作不知!

“帮主,你不想抓着机会,请老当家…”(下面是耿玉京听不懂的东湖唇典,但猜想是要重新投奔“老当家”的意思。)

“千万不可,老当家若真用得着咱们,他,他自然…”

“这几天一定会有大事发生,记着,千万不可泄漏那处秘密,在外间,不,从此刻起,不论是对何人,连老当家这三个字都不准提!”

“好,不提老当家,提个小姑娘行不行?”

“哪个小姑娘?”

“今天上午,咱们不是碰见一个俊小子上孤山吗?大哥,你没留意,我可留意上了,那小子八成是个俊丫头。”

“是姑娘又怎么样?”

“她有一双大眼睛!”

“一双大眼睛又有什么稀奇?”

“她那双大眼睛呀,水灵灵的,哈,要是给她的大眼睛那么滴溜溜一转呀,嘿、嘿…”“就要给她勾去了三魂七魄是不是?哼,你这不长进的家伙,又犯了老毛病了!”

“大哥,你只说对了一半,那野丫头的确是会勾魂摄魄,但用的是剑,不是眼睛!我也不是想要采花,而是要帮老五出一口气!”

那“大哥”似乎吃了一惊,说道:“你怀疑这小子就是那个帮魔女凤栖梧和咱们作对的丫头?”

“不错,我看九成是她!那次咱们龙门五霸从断魂谷跟踪到积石岗,要把凤栖梧抢来给老五做婆娘,眼看即将得手,却给这丫头跑来搅局,不但老五和咱们几个吃了她的大亏,连大哥,你,你,也好像…”

那“大哥”哼了一声,说道:“不错,我也吃了亏。但不是那丫头的能耐,我已经知道另外有人暗中助她的。”

耿玉京凝神静听,听到这里不觉又喜又惊,心道:“听他们所说,这个抢成‘俊小子’的姑娘一定是姐姐了!”

他不是怕龙门五霸找他的姐姐报仇,但却急于要见姐姐,于是就马上离开客店,夜访孤山。

在山脚就听到一缕笛声。

孤山是西湖风景的最佳处,也是眺望西湖风景的最佳处,在它的东北有一片梅林。相传是宋人诗人林和靖的隐居之处。林和靖喜欢种梅养鹤,因此时人说他“梅妻鹤子”(以梅为妻,以鹤为子〕。他死后,后人建了“梅亭”和“鹤亭”(现称“放鹤亭”)。来纪念他,并补种了数百株梅树,梅林的面积比起林和靖当年的梅林更大了。

吹笛的那人就在梅林里面。

笛声若断若续之际,忽听得佩环声响,梅梢风动,有一美妇出现。

吹笛这人迎上前去,说道:“明珠,我终于找到你了!”声音如怨如慕。

吹笛这个人是牟沧狼,来的这个中年美妇是西门夫人!

耿玉京可没想到掌门人会到这里来,而且是在这样情形底下,他可不敢便即露面了。

西门夫人苦笑道:“唉,沧狼,你不该来的!”

“为什么?”

“因为他也来了!”

“他,他是谁?”牟沧狼愕然注视她的眼神,不觉心头一震,失声叫道:“她说的是他?他、他不是已、已经…”

西门夫人颤声道:“他当年并没有死!我,我是最近才知道的!”

牟沧狼面色灰白,问道:“你已经见过他了?”

西门夫人道:“我还没见着,但我知道他已经来了!”

牟沧狼震惊过后,似乎开始镇定下来,半晌,苦笑说道:“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怪不得你说我不该来了。但我是不会躲开的!”

西门夫人道:“你要见他?”

牟沧狼叹口气道:“当年我所做的事,也不知是对是错,我说心里话,我也是希望他还活着的。但我要和你在一起,这又是另一件事情。我的悔当年没有勇气把你我的事情对他说,如今正好和他当面说个明白!”

西门夫人道:“只怕你们一面,就有一个人要倒下去,不是你,就是他!”

牟沧狼道:“我不会杀他的!”

西门夫人道:“但你宁愿让他杀么?”

牟沧狼似是十分苦恼,不知怎样回答才好,只道:“但事情总得有个解决!”

西门夫人凄然说道:“我不愿失去你,也不忍见他再死一次,沧狼,你还是暂且离开此地吧!”

牟沧狼道:“我也不忍令你为难,好,你要我怎样我就怎样吧。但我好不容易才得着你,你总得让我多在你的身边待一会儿。明珠,你想想,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西门夫人如有所思,半晌说道:“你来这趟也好,我是正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但不是咱们自己的事,是、是…”

牟沧狼道:“是咱们儿女儿的事?”

西门夫人道:“羽儿聪明能干,我不用替他操心。我担心的是燕儿。”

牟沧狼道:“担心什么?”

“担心她的婚事。”

牟沧狼道:“你不是要把她许配给东方亮的吗?东方亮虽然因为师门恩怨要和我作对,我倒是很欣赏他的。何况燕本人也喜欢他。上一代的恩仇也不能消除,只须我让他一招就行了。”

西门夫人道:“东方亮是很不错,他又是我唯一的甥儿,亲上加亲,本来是最好不过。但可惜…”顿了一顿才说下去:“你知不知道,他这一门的最上乘的武功是必须童子身才能练成的?”

牟沧狼道:“哦,你是怕他因此不肯娶妻。但他想练成上乘武功,也不过是用来对付我罢了。我可以告诉他,他练成了也是敌不过的。倒不如我教给他另一种练功法,包管可以胜过他那一门所谓上乘武功。”

西门夫人道:“我知道你的正宗内功是要高明得多,但你却有所不知,东方亮的师父向天明处心积虑的是哪一件事?”

牟沧狼道:“我怎会不知他是要练成功胜过武当派的剑法,那只是梦想!”

西门夫人道:“也不一定是梦想,比如说,他若是把飞鹰剑法与太极剑法练得合而为一,那又怎样?”

牟沧狼道:“也不一定就能胜过武当剑法!”

西门夫人道:“不一定就是还有指望。但要达成这个指望,就一定要练他那一门的邪派内功!”

牟沧狼道:“我们可以劝他不要练呀…”忽然发觉西门夫人神情有点古怪,怔了一怔,问道:“他是不是练功出了岔子,还是另有别的隐值…”

西门夫人忽地满面通红,但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他已经依从他的师父意思,自宫练剑!”

牟沧狼呆了一呆,怒道:“岂有理,向天明这老儿竟敢迫他如此!我找他算帐去!”

西门夫人道:“他不一定是被迫的。”

牟沧狼道:“难道是他心甘情愿?”

西门夫人不作声,牟沧狼似是想起什么,脸色从愤怒变为惶惑,心道:“如此说来,就不只是为师门出一口气那么简单了。当年那件事情,不知他知道多少,怕只怕他知而不详。”

牟沧狼正自思潮起伏,忽听是西门夫人叫道:“呀,你瞧,他,他已经来了!”

牟沧狼道:“好,让我和他说个明白!”他只道是西门夫人最怕见的那个“他”,定睛一瞧,只见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并不是那个“他”,是东方亮!

东方亮的神情古怪之极,眼睛似乎充满着怨愤,直盯着牟沧狼。西门夫人是他的姨母,他竟似视而不见!

西门夫人叫道:“亮儿,你怎么啦?”

东方亮眼角也不瞧她,径自对牟沧狼道:“牟沧狼,我知道我的剑法比不过你。但即使我注定要死在你有剑下,我非得和你作个了断不可!”

牟沧狼道:“你我之间有甚深仇大很,值得你非要和我拼命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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