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真人：“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只听得当当两声，两宝剑同时落地。本无大师的袈裟化成了片片蝴蝶。

只见那闪电似的剑光，突然好像银虹暴长。向天明一声叱咤，形平地起，剑势凌空下击！

向天明听得那些人的讥讽，拼着孤注一掷，突施杀手！

无名真人正想拼着失了面，替耿玉京认输，但就在他想要喝止的时候，一个令人不敢置信的事情突然在他前现了。

他这一招宛如鹰击长空，盘旋而下，在那盘旋曲折的剑势之中，最少藏有九变化。

两名武当弟，手捧玉盘，已经站在无名真人的两旁，一个盘里放的是掌门人的印信，一个盘于里放的却是一件破旧的袍，这件袍乃是武当派开山祖师张三丰的遗，这两样事是武当派掌门人权力的象征。

不波一，：“掌门说得不错，玉京师侄的招。虽是本门剑法所未载，但仔细看来，却仍是合乎太极剑意的，不过，奇怪，向天明的剑法，似乎也有本门剑意。”

无量长老说：“那天东方亮冒充他的师父上山挑战，无名师弟只不过用了一招，就把他的人面剖开，令他心服服的认输！”无量满肚密圈，只待无名真人在接任之后便即让位给他，他只无名真人是想夸耀他的“得意之作”，因此给他说明。

无名真人也是看得神摇目夺，半晌，说：“庖丁解，以神遇而不以目遇，到了这个境界，本就无须讲究什么剑法了。”

向天明哼了一声，续采攻势，有如长江大河，而下。耿玉京一个个的剑圈划将来，大圈圈，小圈圈，圆圈，斜圈，圈里圈，划一个圈圈，就消解向天明的一分攻势。不知不觉，已是过了三十多招。无名真人与本无大师的脸上都了笑容，心中俱是想：“这孩即使在此际落败，亦足以保持武当派的威名于不坠了，最怕的就是他不知退。”

但说也奇怪，他闭上双目，随意挥洒，却是每一招都恰到好的化解了对方攻势，他重新恢复了气定神闲，额上的汗珠也不复见了。

不波大吃一惊，说：“玉京师侄已经到达了这个境界？”，

照传统仪式，新掌门人接任的宣告，等于是“刻板文章”，首先是说奉前掌门人遗命，跟着是多谢同门拥，然后再说几句客气话的。

无名真人忽：“你们暂且退下，我有话说！”两名弟面面相觑，大为惊诧，须知照规矩，在无名真人作了任掌门的宣告之后，便当接过印信，披上袍的。“宣告”不过是刻板文章，说话无多，很快就可“念”完，即使不依惯例，无名真人也不该叫他们退下，到时再让他们匆匆忙忙地走上来，但掌门人有命，这两名弟也只好退过两旁了。

耿玉京能够抵挡得住这势若雷霆，且又是变化极其繁复的凌空一击么？

这一下众人都是大为惊诧，不波站在无名真人旁边，轻声说：“没想到玉京师侄对本门武学的义参悟得如此透彻！”武当派的武学义是“以柔克刚”，耿玉京抵挡向天明这三招凌厉的攻势，正是得“四两拨千斤”之妙。

耿玉京在这样剧烈的战斗之中，竟然闭上了双目！

而且玄贞使这一招，只不过有七个变化，现在向天明使这一招，却已有了九个变化！

不过，纵然是两败俱伤，伤的程度也是有所不同的。

向天明的剑法霍霍展开，剑势当真是有如飞鹰展翼，盘旋飞舞，曲直相乘，站得近的人，已是可以看见耿玉京的额上滴下黄豆般的汗珠了。无名真人、无长老、不波人等武当剑术手，比别的人更加吃惊，原来向天明的剑法亦是刚中有柔，他那盘旋飞舞的剑势好像波狼的四面扩张，竟然也是隐隐有太极剑法的“剑意”耿玉京虽然还能够招架，但落在这三位大行家的中，耿玉京的剑法已是被对方所克了。

三十七年前，他的师父玄贞和无相真人手，玄贞使这招，无相真人也不过仅仅能够化解他的剑势而已。最后虽然还是无相真人胜了，但只论这招，无相真人还是只能化解，而非破解的。

向天明不觉也有“怜才”之意，但转念一想：“我若让这小过了百招，还有何面目见天下英雄，更莫谈开宗立派了！”争名之念盖过怜才之意，一咬牙使了更为辣的绝招。剑光有如电闪，在旁围观的人都给剑光得几乎都睁不开双。耿玉京纵然懂得“四两拨千斤”的妙用，但看不清楚对方的来势，却又如何能够施展？

不波：“请掌门指教。”

无名真人继续说：“我本是俗家弟，那天一上山，无相师兄便替我主持家仪式，跟着又立我为掌门弟，此事其实是不依本派常规的，只能算是权宜之计。”

场中不乏识货的大行家，见他这招使，无不吃惊。甚至连本来对耿玉京颇信心的无名真人，不禁也变了面！

他们刚才是在即将接，尚未接之际，给本无大师分开的。

耿玉京倒纵数丈开外，咕咚一声，坐在地上，向天明退了六七步，脸难看之极！

对耿玉京来说，当然会受到严重的内伤，但不一定会丧命。因为他的剑招后发先至，向天明一被刺伤，他的剑就不能劈着耿玉京，只能凭着最后发的那内力来伤耿玉京了。但耿王京那一剑若不是手下留情，向大明的就要开个窟窿了。

武当弟以及一众客人，纷纷来向耿玉京贺。无名真人将他引至无相真人棺前，让他和师祖行了辞灵之礼，武当四大弟把棺材放墓，人多好办事，不过半个时辰，填土，平，墓合拢，已是筑起新坟，并且立了墓碑了。

朝廷钦使诸千石上前祝贺，说：“葬礼给延误了一个时辰，册封仪式可以开始了吧？”

向天明面惨白，蓦地发声狂笑：“无相真人的徒孙尚且如此，我妄与他老人家争胜，真是井底之蛙了，恭喜你们武当派了这样一位少年英杰，向某甘拜下风！”

无长老：“此事也并非没有前例可援，本派的第三代掌门就是俗家弟牟独逸，牟祖师也正是你们牟家的祖先啊！”无名真人：“那是二百年前的事情了。自先祖独逸公以俗家弟接任掌门之后，就从来没有过相

虽然尚未接，但双方的内力都已贯注剑尖，甚至发了无形的剑气。

只听得本无大师咳了一声，缓缓说：“老衲将你们分开，实是不得已，你们若要责怪老衲不守证人本份，老衲甘受无辞。但依老衲之见，你们这场比剑，就当作是不分胜负吧。向施主，你意下如何？”

反过来说，假如没有本无大师在这关键时刻手，其结果就势必是两败俱伤了。

众人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向天明的前位，上衣开了一个窟窿，恰恰是个铜钱大小。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向天明确是非得认输不可！

只听得“叮”的一声，耿玉京退了一步，向天明连环三招，接续而来。第二招俨似长虹拦腰横卷，第三招却似匹练般的直指心窝，叮叮叮三声响过，耿玉京连退三步，但看他模样，仍是气定神闲，丝毫不败象。

这就是向天明非得认输不可的原因。

但尽如此，无名真人也还是为耿王京担心，担心他纵然能够破解这招，但既然是于悬空，碰接，最少恐怕也落得个两败俱伤，稍有疏神，只怕还得送了命！

他已经使了飞鹰回旋剑法中最后的一个绝招！

场中的人，虽然十九都是同情耿玉京，但听了本无大师这番说话，分明是偏袒耿玉京这方，心中也都是不免想：“耿玉京已被击倒，向天明可不是省油灯，怎肯当作是不分下？”

耿玉京好像大病过后，十分虚弱，无将他扶了起来，他还是晃了两晃，才能稳住形，众人见他如此情形，心中惧是想：“他即使没有受到内伤，也是被对方的内力击倒的了。嗯，这场比剑应该算是谁赢呢？”要知比剑之前虽然有人提过不许用内力伤人，但被对方的内力击倒却是另一回事，而且比武未曾终结，本无大师就将他们分开，这也是有违武林规矩的，这又该怎样说呢？场中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本无大师了。

哪知大众人意料之外，只见向天明面上一阵青，一阵红，终于涩声说：“不，是我输了！本无大师，多谢你给我面，但输了就是输了，我可不能抵赖！”

无名真人方自吃惊：“这孩已是悟了上乘剑理，怎的忽然如此糊徐？”蓦地看，原来耿玉京这一招仍是“似有还无”，形如白鹤亮翅，实则“剑意”不同。

向天明怔了一怔，随即笑：“不错，你是无相真人的替，我可不能把你当作武当派一个小弟看待，主客之礼颠倒，那就是对无相真人的不敬了。”说罢一声喝：“接招！”剑光疾如闪电般地扫过来。

徒孙，却只是个初的“儿”，如今他对这场比剑如此认真，固然令人到意外，但也意味着他是对无相真人的尊重。武当派的一众弟都是一方面到满意，一方面又不禁为耿玉京担心了。连知耿玉京剑法的无名真人也是心里想：“只盼他能够抵挡个三五十招也是虽败犹荣了。”

所谓“从无到有，似有还无”，亦即是重视“剑意”的意思。参透了上乘剑术之后，随意挥洒，皆成妙手，看似无招，实是有招。“无”与“有”已经不是“对立”的事，而是混为一的了。故云从无可以到有，似有仍是还无。

不波与无名在谈论剑法的妙理，旁观的客人则大多是在看“闹”，而不是在看“门”耿玉京闭目比剑，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末闻，不由得人人都为耿玉京喝彩。“哈哈，号称剑圣，却打不过一个闭了睛的孩！”“不见得吧，剑圣还是占了六七成攻势的！”“但对方是闭上睛的，打得过也是天下奇闻了！”“你们看来没有，这孩闭上睛，好像还胜过睁开之时。”“这，你就不懂了，剑圣的剑光有如闪电，闭上了睛才不至于耀生。”最后说话的这个人虽然不懂上乘剑理，说的也是实情。

不波是个“剑痴”，本来想趁这个机会，请无名真人给他更多一些指的，但此时场中的比剑，已经到了十分张的关，他恐怕漏着了一两个微的变化，只好专注斗场，不再言语。

无名真人：“不错，向天明的剑术是有几分太极剑意，但仍是以他本门的飞鹰回旋剑法为主的。论境界也要比玉京稍逊一筹。”

本来这近乎“评判”的说法是只能由公证人说的，不宜于无之。但无却是忍不住心气愤，忍不住说了。

是以耿玉京的剑尖虽然未刺着向天明的，那无形的剑气，已是划破了他的衣裳。

就在众人屏息以待之际，只见耿玉京也是飞跃起，剑势斜伸，形如白鹤亮翅。

好在有本无大师及时将他们分开，他们才侥幸没有受伤。

耿玉京在众人注目之下，已经走到向天明的面前站定，横剑当，缓缓说：“向先生远来是客，请招！”

一众客人方始恍然大悟，心：“原来无名真人是因立了这件功劳，方得继任掌门的。”山剑客过铁铮笑：“那天打败了徒弟，今天打败了师父这可真是无独有偶，也是来给贵派新掌门人增庆的啊！”无量长老听得不觉皱眉，过铁铮说罢方始省起，这个恭维有不大合适，打败徒弟的新掌门人，打败师父的却是比新掌门人晚两辈的小弟。

只听得无名真人缓缓说：“本门弟想必都还记得，无相师兄代师收徒，立我为掌门弟那天，曾发生一件特别事情。”

耿玉京了一气，心中默念“任他如泰山压，我只当清风拂面。”灵台恢复清明，剑势轻如柳絮，但柳絮轻风，也不至为狂风粉碎。

客人不知武当派的规矩，还不觉得怎样，武当派的弟可是人人心里嘀咕，睛望着无名真人，竖起耳朵来听。

耿玉京：“没什么，我只是惭愧、惭愧…”他想说的是惭愧未能打败对方，但无已在说：“你用不着惭愧，非但不用惭愧，你已经是大大为师门争气了。在剑法上你并没有输给那个什么剑圣！”

但耿玉京却似毫无退让之意，他仍是见招拆招，见式拆式。而且，好像了忘我的境界，和向天明一样，全副神都注在对方的剑尖上。双方都是如此，那就非得胜负已决才能罢休了。无名真人又是喜，又是担忧，喜的是，本派一个小弟也能够和‘创圣”拼斗至五十招开外，担忧的是耿玉京终须落败，纵然败了亦已无损武当声誉，但他本人却是恐怕不死也得受伤。

同样的理，向天明最后那一招挥剑狂劈，虽然没劈着耿玉京，耿玉京也如中了劈空掌力一般，被他的内力击倒了。

此时耿玉京若是罢手认输，可说得是虽败犹荣，对武当派的声誉也是只有增加，绝无损失（须知他只不过是无相真人的徒孙）。但这只能由他本人来作决定，旁观者是不能越俎代庖的。

老一辈的武当派弟更加吃惊了！

无名真人：“我不知，因为我自己也还未曾到达这个境界，但依我看来，他即使未曾到达这个境界，也是相差不远了。不波，你对本门剑术最有心得，你看他这两招是不是从无到有，似有还无？”

即使是通四两拨千斤手法的人，也是绝难在这瞬息之间，消解这一招九式的剑势，何况向天明的功力又是远在耿玉京之上。

不波看得如醉如痴，问无名真人：“玉京师侄这个境界，当真是我梦想不到，这、这是怎么练成的，本门的剑法似乎未载。”

无相真人的葬礼完成之后，跟着就将是无名真人正式宣告接任掌门，并接受朝廷的封号了。

这件事情武当派的弟当然全都知，但也有些客人是尚未知的，纷纷向武当派的弟打听。

无人瞪了向天明一，走过去将耿玉京扶了起来，问：“京儿，你怎么啦？”他在武当四个长老之中名列第二，剑术则是第一，耿玉京的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法就是跟他学的。和无相真人一样，他对耿玉京也是一向护的。此时暗自想：“倘若京儿受了内伤，我决计不放过那个向天明！”

狂笑声中，向天明已是了墓园，走了。

此言一，众人无不惊愕。就在此时，一阵风过，突然有一片铜钱般大小的圆形布片，随风飘。这市片是哪里来的呢？

当年无相真人破这一招，用的是平平无奇的推窗望月，推窗望月，见顺势卸劲，虽然平平无奇，却能以拙胜巧。但这一招白鹤亮翅，却是非得和对方碰不可！

看双方就要在半空碰上了！忽地只见一片“红云”平地冒起，原来是本无大师脱下披的大红袈裟，生生的从两剑光之中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