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京一愕，说：“每一招都是他帮我修改错误，能说我指了他？”

这时方始听得慧可缓缓说：“你说的是常理。当然，我也不希望发生乎常理之外的事情。”

正当他束手无策的时候，那蒙面人倒是依时来了。

蓝玉京听得慧可的话似有弦外之音，不觉怔了一怔，想问又不敢问。

牢房里的光线虽然黯淡，但只凭觉和听觉，也可知慧可的病情委实不轻，甚至可说是差不多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原来慧可的病并非真病，不过他在中毒之后，真气未能凝聚，则是真的。他故意不吃两餐，把自己成奄奄一息的模样，目的就是要试探那蒙面人，试探他是否就是自己猜疑的那个人。

过了半炷香时刻，慧可上冒了气腾腾的白气，蓝玉京虽然不算是大行家，但凭他现在的内功造诣，亦已知这蒙面人是在把真气注慧可内，助慧可通经活络了。

蓝玉京吃一惊：“你什么？”

慧可：“不要惊动他们，何况就算我有病，他们也不会真心给我治病的。你不必担心，我歇一歇，过了今晚或者就会好起来。你继续用功，琢磨你那一招白鹤亮翅吧。”

蓝玉京心里存着疑团，却不作声。

慧可追：“不错。一般人只知长白山的人最好，却不知在回疆的天山和念青唐古拉山也有人参产。拿最好的比较，功效只有在长白山的人参之上。我吃的好像是念青唐古拉山所产的人参。”

忽听得外面那个每天给他们送饭的人说：“那位大爷叫我告诉你，你的朋友会渐渐好起来的，叫你不必担心。”

慧可：“不必麻烦他们，我也不要吃他们的稀饭。”接着笑：“我已经吃了一枝最好的人参，怎会饿呢？”

蓝玉京：“那么，依你看，他是不是和咱们相识的人？否则，他何必蒙着脸孔又装哑？”

蓝玉京心烦意，站了起来，说：“老和尚今天生病，我没心请和你练剑了。”

早饭送来了，慧可连一杯都没喝。

蓝玉京定睛一看，看

慧可：“是有不大舒服，大概还不至于是生病吧。我作闷，不想吃了。”

慧可忽：“今天你不能和那蒙面人练剑了，你把你那一招留待最后施展的白鹤亮翅练给我看看吧。”

这一晚蓝玉京喜得几乎睡不着觉，在梦中都在琢磨他有了新的领悟这一招。

慧可说：“依我看来，你的聪明才智决不在那蒙面人之下，他固然是指了你，但你也指了他！”

蓝玉京：“大师，你呢。”

慧可：“其实谁也不能说是指谁，只能说是相互切磋。你使来的剑法未必就是他本来就会了的，但他的武学造诣比你，却可以看你的破绽。所以说，他帮你练太极剑法，你固然得益不少，他得益却恐怕更大！”

蓝玉京吃了一惊，心：“那也不至于连筷也拿不稳啊？”他抬起筷，说：“慧可大师，你不会是生病吧？”

慧可没有作声，蓝玉京却忽地起了个奇怪的念：“当然不会东方大哥，但倘若是他的话，这许多难以解释的事情，倒是都可以解得通了。慧可大师是他父亲生前的好朋友，他替父执治病，自是份所当然。”

慧可：“你别胡猜，你以为这枝人参是东方亮从他姨母那里拿来的吗？”

再过一会，慧可上的白气由变淡，蒙面人松开手退牢房。

蒙面人一掌将他推开，慧可的嘴已经在他一之下张开了，把一约有拇指般细的事纳他的中，黑暗中看不清楚，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一觉醒来，只觉牢房好像比往常光亮一些，原来已是第二天的日上三午时分，光早已从岩石的隙来了。

谁知过了一晚，慧可的病情似乎更加重了。

结果，他的猜疑果然证实了，因为那蒙面人输他内的真气，是兼有他所知的两家内功之长的，其中一家，还是他一个好朋友的独门内功。

看他接连练了三遍之后，慧可方始说：“我不懂太极剑法，招式方面，我是不能指你的。不过武学的理是相通的。你这一招轻灵翔动有余，要是稍为变得重拙一些，就更好了。”

慧可拿上乘的武学来诠释剑理，是然令得蓝玉京对这一招又有了新的领悟。慧可又：“少林武当源一家，少林寺有一达剑法，虽然和太极剑法大不相同，但却也是不拘泥成法，讲究顿悟，看来剑理大可相通。达剑法我没学过，却曾见过，我把自己揣所得的剑理说给你听。”这一来蓝玉京的得益就更大了。

慧可也不说话了，低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慧可抬起来，问：“这一个月来，你的功力恢复得如何？”

蓝玉京：“你刚才说的那两句话，好像…”

蓝玉京心上的一块石落了地，却忍不住说：“他又不是哑，为什么他自己不和我说。”

外面那人当然没有回答。

慧可仍在盘膝静坐，蓝玉京不敢惊动他，但听他呼的气息已经转，料想是好得多了。

慧可：“你猜错了。我只知他不愿意给咱们知他是谁。”

蒙面人木剑，见他动也不动，似乎颇为奇怪，那人把剑虚四下，好像在问：“你怎么啦？”这四下虚，其实也是一招明的剑法，不过蓝玉京却是没有心思去参详了。

慧可笑：“你没听过教学相长这句话么，他帮你修改错误，他自己在这一招上面也有了更的领会了。”

慧可：“白鹤亮翅这招在太极剑法中似乎是在前十招之内的。何以你迟到现在还未请他指？”

蓝玉京：“恢复得很慢，似乎不到三成。”

蓝玉京：“那也不能说是我指了他啊。”

蓝玉京：“那真是太好了。大师，你已经知了他的来历了是吧？”

慧可：“好得多了。那人将他本的真气输给我，不但帮我枢逐病，而且还帮我恢复了一份功力。”

蓝玉京恍然大悟，说：“原来那蒙面人纳你中的乃是人参。”

“我老了，不中用了。”慧可叹。声音也好像有抖颤。

蓝玉京怔了一怔，说：“你好像说过，东方亮有个姨母是住在念青唐古拉山？”

慧可：“何所见而云然？”

蓝玉京暗自思量：“看来他并无恶意，说不定他是要替慧可大师治病。”其实即使那蒙面人不怀好意，蓝玉京也无奈他何。蓝玉京的功力不过恢复三成，武功和那蒙面人差得太远。

蓝玉京笑：“我就是怎样异想天开，也决计不会想到东方大哥的上，咱们来的那天，不是曾经亲看见他被囚禁在那山之中的吗，韩翔怎敢不把他的武功废掉就让他来？”

慧可微喟：“我…”突然只听得“啪”的一声，他手中的筷跃了下来。

蓝玉京默然不语，心里想：“咦，这些话好熟。啊，对了，是东方大哥也曾说过相似的说话。”

蓝玉京猜他定有用意，就把那招白鹤亮翅施展来。练了一遍，慧可又叫他练第二遍，第三遍。

蓝玉京问：“老和尚怎么样了？”蒙面人只是用木剑一指，意思在说：“你自己去看吧。”“乓”的一声，牢门又关上了。

蓝玉京：“这一招是我自认为最得意的一招，无长老和东方大哥都曾经指过我这一招的。自从上次和东方大哥分手之后，我在这一招上面也悟一些奥妙，因此，我想留到最后才向他求教。”

忽听得慧可说：“要是他肯和你说话，他也不用蒙着脸孔了。”

蓝玉京也知武学的最境界是“重、拙、大”三字，连忙向他请教。

慧可：“是熟人也不稀奇，老和尚少年时曾闯江湖，相识的人也不知多少，怎记得清楚？反正他对咱们是只有好意，没有恶意，那也不必去猜测他是谁了。”

蒙面人好像呆了一呆，忽地走过去把慧可扶起来在他的嘴上一。

蓝玉京：“恕我不大懂得这句话的意思，请大师明以教我。”

蓝玉京叫：“韩谷主！”

慧可缓缓说：“老和尚不懂太极剑法，不过看你们练了这么多天，多少也看了一因由。”

慧可不许他向韩翔求助，而他又是个完全不懂医术的少年，连应变的经验也都欠缺。

蓝玉京：“我即使有这个念，也没有这个本领。”忽忽地想起一事，说：“大师你饿不饿？你已经一个晚上加上大半个白天没吃过东西了。我叫他们给你送稀饭来，好不好？”

他的所料果然不差，只见他把双掌贴在慧可的背心，慧可已经恢复了盘膝而坐的姿势。

蓝玉京听他声音清亮，大喜，说：“大师，你醒来了，是不是已经好了一些？”

慧可：“你还是想揭穿他的份？”

慧可：“那也不算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