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冰心热泪少妇思雠仇 诡计

自罗小虎当着玉jiao龙之面，qiang迫鲁君佩烧了旧契，重立新契之后，在鲁宅防夜的这些个人就全都明白了。大家都知dao了人多也不济事，贼是无法御防，即或贼来了，yan看就可以捉住了，但结果也是得开了大门给送走。这其中的缘由没有一个人能够摸测得chu。可是鲁君佩自一跌之后，被人搀送到院里，就再也起不来了。

次日，鲁宅的人齐都无jing1打采，鲁太太急得yan睛都红了，又拿chu一些银两分赏给下人们，算是又把昨夜宅里所chu的事情掩盖住了。到了上午十点来钟的时候，鲁宅就派了一辆骡车，把少nainai玉jiao龙送回娘家去了。同时有萧御史等人又来看鲁君佩。鲁君佩就从此不上衙门了，外面传说他是无意之中跌了一跤，起不来了，恐怕要成中风之症。

鲁君佩的父亲鲁侍郎，本来就是双tui不能行动，于罗小虎等人第一次在他家大闹之后，他就迁到了一座大禅林中躲避烦扰，宅中这些日都是由鲁太太主持。鲁太太是读过《三国志》的，平日智谋多端，刚愎自用，什么飞贼大盗，她都没放在yan里，可是如今她也消极了，她也躲避到娘家去了。鲁宅里只留下了光杆的一位大少爷，临时募集的打手、新请的护院把式，都已给资遣散，大门终日jin闭，景况顿然萧条，可倒是从此平静无事了。这时候，街上也没人再看见罗小虎，刘泰保也不lou面，仿佛是暴雨将过，狂风已停，倒加倍地显chu一zhong凄清。

此时俞秀莲的xiongtou却还膨胀着一gu怒气，她誓要寻找着那个冒充自己之名，至玉宅杀伤幼女的女贼。可是德啸峰夫妇又婉劝她。说：

“你骑着ma带着刀在街上走，未免太招人注意，你还是别自己chutou，叫杨健堂替你访查去好了!”

俞秀莲虽然应允了，却仍然心中急躁，自己还要chutou去寻访。她就叫蔡湘妹给她挽了个tou髻，稍微ca了些脂粉，可是并不daihua，shen上仍穿着朴素的青衣ku，时常到街上去转。南城北城她都去过，有时且故意买一些水果、点心之类在手中提着，悠闲地走着，专注意街上往来的有什么行迹可疑的妇女。她的打扮和神态，已很像个普通人家的少妇.所以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她。

第一日她由北城走到南城，由南城雇了车回来，是一无所得。第二日她到了东城，由四牌楼走到崇文门里，也是渺茫地仿佛是白走了这一趟。她用手绢兜着在摊子上买的两个甜瓜、一挂putao，心说：只好拿到德家，送给她们那里的老妈子吃去吧。顺便再打听打听杨健堂，探chu来了什么没有。

她姗姗地走着，这时才下午三四点钟，天气很热.街上的人也不太多。走得将要到了东四牌楼，忽见dao旁站着一人，牵着一匹黄se的ma。这人年约三十五六，shen躯不太健壮，但两只yan睛很有jing1神，穿一shen黄se茧绸的ku褂，青的鞋已变成了土黄se。俞秀莲一看就知dao，这是一个惯走江湖的人，并且看着还有点儿yan熟，她不由就把脚顿了一顿。只见这人也正直着yan在看她，并且嘴chun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招呼她.可又不敢贸然招呼。俞秀莲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她就走过去了。才走了几步，就听背后有人叫dao：

“是俞姑娘吧？”俞秀莲一回tou，就见那牵ma的人一拱手，往前走了两步，说：“我真不敢认姑娘了!”

俞秀莲见此人的态度不恶，便回shen平和地问说：“你贵姓？我仿佛见过你，但一时想不起来!”这人笑了笑，说：“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

三年前我在邯郸县城与您相遇，曾叫过您一回，后来…”他把声音压得极小，又走近两步说：

“在彭德府郁天杰镖tou的家中，我曾受杨豹之托，给您送去过四颗珍珠…”俞秀莲蓦然想起来了，说：“啊!你姓雷？”这人点tou说：

“不错!我叫雷敬chun，我是河南拳师陈百超的师侄。杨豹是陈师傅的徒弟，所以他生前与我jiao情最厚，他家中的那些事都托我办!”说到这里，面上显chu一zhong凄惨之se。

俞秀莲说：“很好!我现在正要找一位与杨家熟识的人.我有许多话要问你。”停了一停，又说：“你能跟我到德五爷的家里去谈谈吗？

不过…我很佩服你跟杨豹的jiao情笃厚，我知dao你是一位侠义之人.不过我们都是常走江湖，在江湖上都难免有些cu心大意，德家却都是本份人，你先想想，你到他家里没有什么妨碍吗？”

雷敬chun现chu有点儿犹疑的样子，向两边看了看，才说：

“我为什么来到这儿呢？我就是想去拜访德五爷，可是没个人引见，我又怕人家不见我。我倒是个正经人，除了前几年随着杨豹奔走之外，就是保镖、护院，没zuo过别的。我的武艺不高，名tou又不大，去到德府，准保于德五爷无碍。只是，我倒怕人家知dao我ba结上了德五爷，那倒…倒许有人不能饶我!”俞秀莲愤然说：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啦!你现在就上ma到德家门口等着我去吧!我随后就到!”雷敬chun答应了一声，遂上ma向北走去。

俞秀莲也脚步加快了一些，不多时就到了三条胡同。就见雷敬chun已牵ma在这巷中站着，可是离着德家的大门很远。俞秀莲就说：

“你在这里等等!我先进去对德五爷说明。”雷敬chun答应了一声，俞秀莲就推门进去了。

她一直走向里院，到屋中见了德大nainai和杨丽芳，就急急地说：“我在街上无意之中遇见了一个人，这人是很要jin的一个人，就是…”

她拍着杨丽芳的肩膀，说：“就是早先你哥哥杨豹常托他给你家捎信的，那个姓雷的，叫雷敬chun。”杨丽芳一听这话，立时liu泪了。

俞秀莲就安wei她说：“不要难过，他在门外啦，问问五哥，可不可以把他请进来？”德大nainai说：

“你五哥上邱家去了，还没回来。可以先把他请进来，叫文雄跟丽芳见见他。他跟杨豹既是好朋友，我想丽芳见见他，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杨丽芳哭着说：

“当初我叫他雷大哥。他给我们家送信，叫我爷爷给骂走了，他一点儿怨言也没有，他是一个好人!”德大nainai赶jin叫仆妇说：

“把外面那人请进来，让到客厅里好了!”

俞秀莲把手巾包儿放在桌上，又从书房把文雄找来。文雄所受之伤本在左臂，并不要jin，这时除了左臂还不能动转之外，其余都与好人无异。他就穿上长衫，他的妻子杨丽芳穿着旗袍，随从着一个仆妇，就由俞秀莲带着，到了前院客厅里。见到雷敬chun，杨丽芳就蹲下tui行了个旗礼，雷敬chun慌忙着打躬，然后由俞秀莲让座。雷敬chun跟文雄坐在对面，俞秀莲带着杨丽芳坐在一旁，杨丽芳还忍不住地揩拭yan泪。

俞秀莲就问说：“杨家的事你总知dao得很多了？”雷敬chun点tou说：

“从早先到现在我全都知dao，因为我跟杨豹相jiao了七八载，再说，我就是汝南府的人。”俞秀莲很huan喜地说：

“那好极了!你别忙，从tou到尾你就给详细地说一番吧!我这侄女家遭几番惨变，她伤心极了，可是她家ting中过去的事情，她都不晓得，我们也无法去访问。真不容易.今天能遇见你!”

雷敬chun也ca了cayan泪，便叹着气说：

“其实我也很不愿重述旧事.因为杨豹他真如我的亲胞弟一般。我小的时候就住在汝南府，我家是开杠房的。有一天我父亲承办了一件丧事，chu丧的那家就是本城绅士杨笑斋家。记得那时的景况真惨，是两口棺材同时由门里抬chu来的，那时杨豹才五六岁，追着棺材痛哭。杨大姑娘不过两三岁，toudai孝箍，叫ru娘抱着，还吃着手指tou，不懂得哭。这位少nainai那时大概还不到一周岁!”

他看了看杨丽芳，又忿忿地说：

“最可恨的是那个凶手贺颂。他还给送了两对纸扎、一方大匾，帮凶的费伯绅穿着孝，还号啕大哭，他们真装得像!还有呢，罗家的小虎打着仪仗，还huan蹦跃tiao地跟那群抬杠的赌钱打架，他却不知dao那两口棺材里的就是他的生shen父母。”

杨丽芳收住泪说：“罗小虎真是我的哥哥吗？”

雷敬chun点点tou说：

“一点儿不假!现在到汝南府去问问那些老年纪的人，还都知dao。本来…我就大胆说了!杨笑斋大爷因为大太太无chu，这才娶了罗家酒馆的倩姑娘为妾，可是在没娶到家里时，就早已生了一个孩子，那就是罗小虎。因为罗家姑娘虽说是给人zuo妾吧，可也是拿轿娶的，若是连个孩子都抱过去，那太招人笑话啦!因此才寄养在娘家一个嫂子之chu1。可是后来杨二太太时时回娘家，也总看顾小虎。她若不是这么常chu门，说不定也招不了这杀shen大祸。本来知府贺颂早就看上了她，她嫁杨家之后，又被贺颂常常看见。贺颂见二太太嫁了人之后越发长得mei貌，他就害了相思病，又加上有个坏zhong费伯绅，这才商就了步步的yin谋!”

说到这里，雷敬chunchuan了口气，接着他又说：

“贺颂是个好se之徒，他在汝南任上十几年，所害妇女无数，其中多半是费伯绅给献的计策。费伯绅为人狡猾yin险，口mi腹剑，面上谈文作诗，暗地却贪赃枉法，结jiao绿林。他把贺颂ba结得甚好，把杨笑斋下狱、屈死，都是他一手zuo成，干脆说就是他给害死的!只是杨二太太仰药殉夫，他却没有想到，他白作了恶，可是没给贺知府弄到人。

“他们虽不知忏悔，可也真受了一回惊。杨大爷、杨二太太下葬没有多少日，有名的汝州侠杨公久就来了。杨老英雄那时tui虽然受了伤，可是人还英勇，手下又有几个jing1壮的伙计。他老人家是与杨大爷同姓，且受过shen恩，所以那时他一回到汝南城，知dao此事的人没有一个不高兴，都说贺颂、费伯绅是恶贯满盈了。果然，府衙中就连夜chu事，因为防御得严密，才未使侠客得手。那杨大太太本来就把二太太留下的三个孩子看成yan中钉，简直恨不得孩子们也都死了才好，她好独承家产，爱嫁谁就去嫁谁。没想到有一天，杨老英雄率领徒众，就夜入杨宅，救走了杨豹、大姑娘跟二姑娘，并卷去了许多财wu，从此就全无下落!”

雷敬chun说得是非常详细，他说话时还不住地握拳击tui。这时杨丽芳已收住yan泪，转为愤恨，德文雄是点tou赞佩，俞秀莲却奋然起来几次。室内弥漫着jin张悲壮的气氛。

雷敬chun喝了一口茶，cacayan泪，又将声音改为低缓，说：

“我那时不过十四五岁，虽听父母跟邻人们常在背地里谈说这些新闻，自己也gan到不平，有时在街上看见费伯绅迈着方步走过去，就从背后冲着他抛砖tou，完了就跑，可是那时我也不知详细情形。我也跟罗小虎打过架。骂他没爹没娘，他更是糊里糊涂的。及至后来，罗小虎失踪。当时就听说他是被小贼给拐走了，也去当贼去了，我就很看不起他，自己愿zuo杨公久那样的侠客。

“我父亲见我不是读书的材料，就把我送到林百杰师傅之chu1，学艺三年。后来在师叔陈百超之chu1，无意中与杨豹相见结jiao。我佩服他不忘父母大仇，并且知dao了杨公久那时带着大姑娘、二姑娘隐居在北京.开hua厂。杨豹跟我说，他现在guan杨公久叫爷爷。杨公久可不像早先那样英雄了，因为tui伤，因为年老，因为多年的事故，他已变成了一个很不愿意惹事的老tou子。他只把这些仇人、惨事，告诉了杨豹，却又叫他不必报仇，并且不让两位姑娘知dao。若不是陈百超仗义ying把杨豹带走，杨老tou还不叫他学武艺呢!

“我跟杨豹见面之后天天谈这些事，并一同回汝南，向罗家的亲友去打听过，并为此事一同拜访过高茂chun。高茂chun见了我们却不肯详说，他说只有他兄弟高朗秋才能知dao，但我们可往哪里找高朗秋去呢？后来杨豹艺成，盗珠充作路费，直往江西去寻仇人贺颂。不想他叫那几颗珠子给累住了，自杀了些绿林人，结了许多无谓的仇人，正经的冤仇没报成，倒在保定府赔上了一条xing命!”说到这里，他gan叹不已。

俞秀莲就又问说：“罗小虎现在此地，你晓得吗？”

雷敬chun点tou说：

“我晓得，他这些日闹得事情很大，他的本领必然不错。可是他是白闹!正经的仇不去报，我真看不起他!杨豹活着的时候，也知dao他有个胞兄罗小虎，可是罗小虎liu落在外，生死不知。而且也没想到他也学会了武艺，所以杨豹就没把他往心里放，我们二人谈话也轻易提不到他。罗小虎跟我的年岁差不多，小的时候，他天天在我家铺子门前赌钱，有时我的钱都被他怔抢了去赌。那时他比我的个子小.可是我打不过他。现在我们若见了面，我还许能认得他，只是我没地方去找他：又因…”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就兴奋地立起shen来，向杨丽芳说：“二姑娘你不要哭，现在若想报仇，是易如反掌!”

俞秀莲说：“我们也探chu来了，贺颂现住京师，他的儿子是在刑bu当差。”

雷敬chun又说：

“原来他在江西卸任之后，就在京师买房住家.到如今也十几年了。他是住在崇文门外。他现在也老了，家里有几房姨太太，他轻易不常chu门，也没人跟他多来往。他也不知dao罗小虎就是杨小虎，连杨豹寻他多年之事，他都不知dao，他更想不到这里的少nainai就是他的仇家之女!还有…”他tiao起来，拿手指着说：

“不但是贺颂在此，那费伯绅也正在此地!”

杨丽芳听到这里，突然站起shen来，她蛾眉倒竖，、又急又愤，悲泪全无。俞秀莲急忙把她拦住，说：“听他说!”

雷敬chun又说：

“贺颂不过是侥幸，才至今未死。费伯绅却比他聪明，早就想到将来必定有人寻他报仇，所以连姓名都改了，改名为诸葛高，可是究竟还有不少人认识他。他虽无儿女，可是在几个地方却都有家、有姘tou。他平生所得的一些不义之财，大概也快hua尽了。可是他收了不少干儿义女，都是各路的镖tou和qiang盗，他是想利用那些干儿女.给他抵挡仇人。

“他有个干儿名叫五通神尤勇，也是河南人，保过镖、闯过绿林。不瞒俞姑娘说，我就是跟着尤勇来的。因为杨豹死后。这两年我没办法，家中的买卖早就倒了，我不得不跟着他混饭。他有个婆娘，其实是姘tou，跟他姘了才一年多，这婆娘就是已故金枪张玉瑾之妻，宝刀何飞龙之女，名叫女魔王何剑娥!”

俞秀莲握拳大怒dao：“啊!原来是她？”雷敬chun点tou说：“不错!冒充您的大名到玉宅杀伤幼女的，就是此人，您再昕我细说!”

当下六只yan睛全都瞪着他，雷敬chun却不慌不忙地说：

“我今天找到这儿来，怎么有点儿犹疑呢？因为我现在吃的是他们的饭。诸葛高倒是已然不认识我了，可是我还认得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