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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感深铁骑银瓶莽汉ying作媒依巧(5/10)

了。

不料今天忽然听说来这里搅闹的贼人原是个男的,而且手携宝剑,已经逃走了,这可真使他惊恐了。他不知来的这个男贼是甚么人,是怀著甚么心,他怦怦乱跳的一颗心,这时才略定。那本《响马传》里边虽有很热闹紧张的情节,可是他也不敢看了,对著孤灯发怔,惭惭地倦意袭来,他觉著头沉,眼皮直往一块儿打架。

灯焰被由门隙荡进来的秋风吹得火光更高更明,照得那靠后墙的四扇精雕的檀木屏风上面嵌著的贝壳做的各种花纹都灿烂生光,他可没有料到屏风后面藏著人,藏著的还正是春雪瓶。

原来雪瓶叫韩铁芳来这里造成一场虚惊,为的是“调虎离山”,叫这里的守夜官人、镖头、更夫,全都跑到楼的那边去捉贼。在这慌乱之际,必有人保护玉钦差的屋子,也必有人到玉钦差屋里去禀报、压惊,她便先隐在暗处辨出钦差居住之所,然后趁著一些人慌乱,向各处找,往各处看,连喜又往里间去“禀大人勿惊”之际,连这外屋也无人之时,她就比秋风儿还快,进来就藏在屏风后面,趴著屏风的缝儿偷瞧,看见连喜一会儿打沌,一会儿又惊醒一下,并且用手指蘸著桌上放著的碗里的茶水直擦眼睛。

其实雪瓶自量就是这时候走出屏风,被连喜看见也无妨碍,但她终究不愿让别人知晓,窗外虽已打过了四更,她却一点也不着急。又站立了一会,看见连喜阖著眼睛,头又重下去了,她才趁此时又像一股风儿似的转出了屏风,走进了里间,那棉帘子没发出一点响声,连喜也没有察觉,只“啊”的一声又打了个呵欠。

里屋中升著个很旺的小白炉,暖得令人身上都发痒,药味浓厚扑鼻,桌上的灯光极黯。那木榻上正卧著钦差玉宝恩,盖著棉被,似睡非睡,觉出有人来到他的身边,就一半呻吟,一半低声地叫这:“连…”

雪瓶却突然过去在他的半睡半开的病眼前摆了摆手,惊得玉钦差立时将眼睁大,面现怒色,春雪瓶却回过一只手将桌上的灯往起一挑,使得光焰增大,故意叫钦差看见自己的容貌。她这一只手仍然摆动,离著钦差的脸很近,她低声说:“您别害怕!我是春雪瓶,玉娇龙的女儿。”

玉钦差更是惊讶,说:“哦!”但他也把声音压下,迟缓无力地说:“姑娘,你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刚才在此搅闹的人,就是你么?”

春雪瓶点点头说:“这几次到这里来的,都是我,我没有别的事,只是要见见您,因为我们来到迪化所以不走,也就是等您。”

玉钦差叹息著说:“你想,我是奉钦命来此,又加上病总不愈,我怎能够见你?此次我自京西来,路上有几次都几乎出事,尤其那一夜住在陕西杨镇地方,在店中深夜有人进了我的屋中,那时也无人察觉。”

雪瓶发呆地听到这里,就凄然地说:“那大半是我爹爹,你的妹妹。”

玉钦差微微地点头,说:“她在灯旁,穿著男装,面容憔悴,并且向我说了几句话。她以为我已经听见了,她就走了,其实我连一句也没听明白,因为她的声音太低,我只见她的嘴动,却没听出一点声音。”

雪瓶不由得痛哭啜泣,说:“那,那是因为她有病呀!她老人家已经,已经死在沙漠里了!…”

玉钦差也面现戚容,闭了一会眼晴,又微微地叹气,点点头说:“我也听连喜说过了,兄妹之情,我心里哪会不难过?可是以她早先所作的事,以我现在的官职,我哪能去论它是生是死,我哪能认她呢?唉!”

雪瓶说:“我也不是叫您作难,究竟我是否她的亲生女儿,她也没有告诉我,但是上次在我信上说过的那个韩铁芳,他确实是她的儿子,是您的外甥。那人年轻会武,生性刚直,现今就住在这城里北大街的店中,您若是不管他,他将来难免会沦落江湖,走入邪路,跟罗小虎一样;您若是能把他找来,栽培他,也不必叫他为官,只要使他有出身,得发展,将来成个堂堂正正的人,不至于流落在这个地方,那就算您对得起与您一母同胞的那个妹妹了!”

玉钦差又点头说:“是!现在我既知这他的住处,我无论藉著甚么名目,也可以把他找了来,收容他,扶助他走向正路,帮助他,我想总比帮助罗小虎容易,好办一些!”说到这里,又发出两声微弱的叹息。

春雪瓶却拭了拭眼泪,又说:“果然能够这样,我就深感大恩了!至于罗小虎,您倒可以不管不问。我为甚么为韩铁芳的事向您托求呢?实在是因为…唉!我实在说吧,他到底是否我爹爹的亲生之了,到现在还没有凭据,这只不过是我绣香姨娘的一种猜测罢了,但我爹爹的尸骨却亏他给埋葬,对于我们实有深思厚义,不能不报。明日您若把他找来,也不必提说我这话,只说喜他年轻,爱他艺好,想要提拔他就是了。”

玉大人又微点头说:“是,我见了他,甚么话都不跟他提。看他喜武,我让他于营伍之中谋一出身;他若是喜文,就劝他折节读书。”

春雪瓶听到这里,觉得很是满意,就说:“既是这样,就算我对他尽到了心,以后我也不再到您这里来了,搅闹了几次,我的心里也很不安,将来我再赎罪吧!”

玉钦差说了半天话,身体似是极为疲倦,喘了半天气,才又问说:“你打算几时回尉犁城去?”

春雪瓶说:“事情既已办完,不久我就要回去,望您多多保重身体,病好了,公事办完了之后,赶紧离开这里为是。还有您这里的两个镖头,方天戟秦杰、仙人剑张仲翔,全都不是好人,您对他们千万不可信赖,总之加以防范为是。”

钦差又微微地点头,说:“我也知这,不过他们二人原是西安府所荐,有知府作保,他们大概不敢对我无理。”

雪瓶说:“也说不定,因为他们都交游甚广,门路很宽,虽因西安府之荐接近了您,但到了他们盗性复发之时,谁也无法拦住。我想他们放著镖头不干,随您西来,必有贪图,不是为藉您之势,假您之名去欺负人,就是在您的身上有何打算,多半他们是想在您事华东行之时,抢劫您的钱财!”

玉钦差说:“我秉公办事,一点贿赂不受,哪里来的钱财?”

雪瓶又说:“其实也不要紧,以后您如果遇著困危之时,只要让我知这了,我必会舍命去救!”

玉钦差又叹息说:“我的胞妹纵不是你的亲母,可是你既由她抚养成人,也就如她的女儿一样,我就是你的舅父,只可惜我作著官,又多病,无法照应你,可是我想你无论走到何处也不至受人欺负。不过一个女子究不可日与江湖之辈为伍,不可恃武妄为,听连喜带回来的话,你在尉犁颇有资产,那么你就赶快回家安份度日去吧!每节在你母亲坟前烧纸时,多烧几张,算是替我烧的。再带回句话给绣香听,叫她同她丈夫也快些回去吧,不必再来见我。将来叫绣香物色合适的人才,替你择配。”

雪瓶听到此处,不禁心中悲痛,泪复流下,五更早已敲过,窗外的天色惭明,她悲声地叫道:“舅舅,我要走了!将来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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