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香说：“他是决不会见咱们啦！”

绣香坐在她的旁低著声儿说：“可也是，我想玉钦差既是不认识咱们，咱们也就不如走吧！在这儿我怕早晚要事，昨儿晚晌我又跟你姨夫怄了半夜的气，今儿我也起来的晚一，我以为你们还在这屋睡著，刚才店里的伙计屋给我去送饭，才告诉我幼霞一清早就骑著走啦，她要是真回尉犁城，这时可已经走四五十里地啦，这也难追了！”

雪瓶听了这话，双颊上不禁发，便没有言语，因为自己的心里此时也实在得很。为了罗小虎是韩铁芳的父亲，也应当救，但一救他，事情可就更闹得大了，连尉犁城也不能住了，自己也得跟爹爹一样的飘泊，那岂是爹爹所期望的，而韩铁芳，自己原是想叫韩铁芳得玉钦差之助，走上正途，将来自己再跟他见面，再…

雪瓶脸上虽未变，心中却很张，要听他向下怎样说。

幼霞说：“玉钦差的事，韩铁芳的事，我都不著。我只罗小虎。”

绣香猜著是她们两人犯了小脾气，把幼霞给气走了，但雪瓶不肯这样承认，遂也就不甚疑惑，反倒信了她真是跟玉钦差见了面了，心中又有喜。

雪瓶便走那屋里，见绣香是在里间，萧千总却在外屋，换琵琶上的丝弦，脸不但不惊慌，反倒直著牙笑。

雪瓶的心里实在是永远念记著一个韩铁芳，而那边幼霞却总想着罗小虎，两人都睡不著觉，但都不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计划著办法。直到外面敲过了五更，窗的颜都有发白了，雪瓶才迷迷糊糊地睡著，她也不知睡了有多少时候，突然被人给推醒，她吃惊地睁开了睛，一看，立在她面前的却是绣香。她笑了笑，坐起来说：“我真睡过时候啦！现在天不早了吧！”

幼霞低著说：“明天我就去找人！”

绣香惊疑地问说：“她甚么要回尉犁去找人呀？找谁呢？再说，你在这儿再住几天也就行啦，何必还要再住一个月呢？”

雪瓶听了就更觉得奇怪，暗想：莫非昨夜我在楼上留下的那张字柬并没叫他们看见？可是我用箭灭了灯笼，并站在楼窗里大喊他们也应当知这呀！这一定是他们故意不说，暗中在安排著甚么鬼计？想到这

雪瓶摇说：“姨娘您放心，她不会甚么舛错。我还敢断定，不到一个月，她一定还会到这儿来，她是找人去啦！”

雪瓶下了炕，穿上了衣裳，收拾好了炕上的被褥，叫店伙给打来了洗脸，她就净面，梳辫，想着这个时候，幼霞一定正在路上，骑著也许快要走天山了，心中倒对她恨是钦佩。午饭后，外面听不见其么消息，她倒觉得奇怪，心里很是不安，使到院中去，见旁人作事，也都不大看她，脸上也没有甚么异样。

雪瓶还带著笑向她说：“有时候办事你比我细心，你比我捷，但你却没有我镇定，有耐。”

萧千总却在屋里叫著说：“姑娘！姑娘！你请来，我有事要跟你商量著办。”

绣香的脸满带著惊疑，悄声讯：“幼霞怎么一清早就走啦！你不知这吗！”

雪瓶摇说：“我们也没得工夫多说话，我只叫他想法找韩铁芳。韩铁芳此刻必定还在新疆没走，他也许会派人把他找回来，我的意思是…叫他到沙漠里去灵，并把他的外甥收下，栽培他走向正路，免得韩铁芳这样东飘西泊，又没有钱。”她说了这话，不觉得自己是说了谎，也不觉是对于韩铁芳过份的关心。

这样想着，心里也很悲侧，就拉住幼霞的手说：“那么，咱们要救他也可以，暂时你别急，慢慢再设法，因为明天的事情还不知怎么样，咱们今天惊动了官园，又惊动了抚台衙门，这事情闹得更大了。这两天之内，我想咱们还是应当销声匿迹，不要连累了绣香姨娘。将来，看他们怎样将罗小虎定罪，那时咱们再给他想法。并且，我还是不死心，我还想趁著玉钦差在这里，见他一面，只凭今天我留下的那张字柬，他也许不会全信！”

雪瓶说：“她去找谁！不过，就是您想走，我也不走，我还要在这儿等等，看罗小虎被判甚么罪名，看玉钦差！…”

萧千总说：“我刚从那儿回来，现在还得去，因为我这琵琶在迪化是了名啦，我会的那几个小调儿，弹起来，没有一个人听著不耳的。现在方天戟秦杰、鹰朋，他们全都在酒馆里，请我回来拿琵琶消遣一段儿给他们听听，他们现在跟我们近，可是…”说到这里，却又直著，带著惊异的样，悄声说：“昨儿晚上，官园跟抚台衙门又了一阵。”

绣香的脸上变，更悄声地问：“你把话都跟他说了吗？他没跟你说别的话吗？”

幼霞在灯旁倚著桌又站了半天，方才灭了灯上炕，在雪瓶的旁躺下。

幼霞却冷笑着说：“你还镇定有耐呢？我看你早先还不是一样，只是自从你认识了韩铁芳，由白龙堆回来，我看你的镇定、耐也许是跟他学的？”

再说，韩铁芳就是爹爹生的那个孩，这件事还不能断定，不过绣香姨娘因见他长的模样有些像爹爹，有些疑惑。但据我想，事情巧，可也不会如此巧。再说韩铁芳是河南人，我爹爹的那个孩，二十年前大雪中失在祁连山中，假使还活著，也是在黑山熊家里，哪会到河南？哪会又姓韩？”

雪瓶却说：“不用她！”

她心说：奇怪，难昨夜我在官园，幼霞在抚台衙门，都白开了一场？方天战、仙人剑，甚么鹰朋那些人，全都不事情了？她在这小院里徘徊著，靠著窗台站了一会，又跟绣香隔著窗问答几句闲话。

绣香惊讶著说：“你是怎么见著他的！”

绣香听了，倒了，接著又难过得要掉泪，说：“幼霞走了，我倒是放心，这次由红叶谷她保护我们到这里来，我也没想到那孩竟有这么大的本事，她很明，很能。可是，她去找谁呢？她找了人来；到这里有甚么事呢？”

雪瓶也皱著眉不语，想了一想，自己在沙漠确也过罗小虎.箭，罗小虎也并无怨恨，直到如今，他也许还以为我是他的女儿呢！

雪瓶说：“你去找谁？我看你还不如我呢！”说著，又笑了笑，便展开了被褥上炕去睡，打著呵欠，又同幼霞著说：“快灭灯吧！你还不睡？有甚么话明大再说。”

雪瓶说：“我偷偷儿的官园。”

雪瓶听了，不禁一惊，扭看了看，见旁的被褥虚堆著，却没有了幼霞，并且还缺少了两只包裹和幼霞的宝剑。雪瓶稍微怔了一怔，但一想，就猜来了，带著气儿地说：“咱们不用她，她一定是回尉犁城去啦！”

雪瓶更有些莫名其妙，就问说：“萧姨夫今儿没到酒馆里去吗？”

雪概说：“他现在上受了伤，也许还受了刑，就是咱们两人同到抚台衙门，可能也抬不动，背不走，这事将来非得找人帮助才行。”

幼霞默默生了一会，忽又垂下几泪来，然后就拿手绢使劲地了几下，站起来，说：“瓶姊，我求你别拦著我！以后你办你的事，我办我的事。你没帮著人拿罗小虎，你不难受，我，我恨我昨儿晚晌手为甚么急？若不把他的伤，他也必定不会被人擒住，他虽未必是韩铁芳的甚么人，但他既是三爹爹当日的…”说到这里，泪又往下，又说：“三爹爹才死，我就把早先跟她很好、夫妇一般的人伤了，又被捉，我怎么对得起三爹爹？难她老人家当年传授我武艺，是叫我姓罗的吗？”

雪瓶说：“他不见咱们可以，我却要看着他…”说到这里，不由得也忧烦，就说：“我实告诉你吧！昨儿，我已将韩铁芳是他的亲外甥的话告诉他啦！”

萧千总笑着说：“其实是瞎了一阵，一事儿也没，一贼儿也没有，这是我听衙门里的一个小差官跟我说的。鹰朋跟方天戟今天都没提这事，大概他们也是怕气，怕人说他们被贼给吓破了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