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启亲灵泪沾三尺土 chu2义愤拳

万缕的乌丝随著风儿飘洒，她的tou是侧著一点，目光却凝视著约二十多步之远的一片土地，那里是平平的，原来就是沙子与泥土的分界之chu1，她就想：这里一定就算已走chu了白龙堆了！当时这里起大风时，不知爹爹也曾否在这里歇息？她心中万绪千愁，抑郁不舒，半天，才将一条辫子编完，又坐著歇息了一会，又凝视著那一片沙土的jiao界chu1，心中倒觉著很奇怪，怎么那里就是一片荒漠，而这边就是又有青草，又有柳树，又有甘泉呢？

她gan觉得人生也是如此，早先随著爹爹，那时就如同这一带小小的湖边，风光mei丽，而今后即使爹爹未死，她那病躯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而横在自己的面前的命运，就如一片荒冷黑暗的沙漠，没人爱怜，没人为伴，又剩下自己一人孤苦伶何，唉！…她觉得yan睛一阵发酸，便赶jin奋然站起了shen，向前走了十几步，又回过shen来，看见夕yang已经发紫，投向这几棵树上来的一群鸟雀，又叫了一阵，就全都不叫了，她就顿顿脚说：“走吧！索xing往西去！”

于是她又牵过ma来，重新备上了鞍镛，挂剑，系包袱，就上了ma，顺著湖岸，挥鞭走去。绕过了这短短的湖岸，yan前的地下，可仍是积沙，她再往前行，夕yang已落，长天又跟沙漠一样的发黑了，只有淡淡的月光，像雾一般，笼置著yan前的景wu。又是些时，见yan前是一片树林，黑压压地，就如排列著一群怪wu似的，被风chui得潇潇作响，中间只有dao一条小路，两旁都是比ma远高的茂草，来到这里，雪瓶倒不禁踌躇了，将ma勒住，暗想：这密林里边当然不会有人，可是猛兽毒虫，却说不定，若是冲开草去走，草里边有蛇，而且必然迷失了方向，这一夜不定走到甚么地方去呢。

她想了一想，就下了ma，chouchu剑来，割了一把草，就扎束了起来，成了一个草纲，于是她取chu来火镰，打著了火，就将草燃著，这地方的草本已快枯黄了，她用力一抖，立时火光腾起，yan前的密林很清楚地现了chu来，惊得她的ma也要奔，她就收了宝剑，抓住了ma骑上，手摇著火把，就闯入了森林，把林中正在睡觉的鸟儿也都惊起，luan飞luan噪，而她行至林中不远，火把也就灭了，她给扔在地下，却又chouchu宝剑，就以剑向前寻著路，绕了半天，才看见天空的星光，她就cuimachu了树林，shenshen地呼xi几口气，ma也长嘶了雨声，腾起来四蹄就向前跑，她收都收不住，但忽然看见路旁的地下，又腾著一片火光，好像有人在那儿zuo饭似的，她非常觉得诧异，就用双手勒住ma缰，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ma收住。又让ma瑞chuan气，她就拨转matou，回过shen来，却见那火光之chu1，有人高声嚷著说：“喂！你是干甚么的？”

雪瓶更诧异了，心说：这里怎么会有人？而且是汉人？她就也回问说：“你们是干甚么的？”

那边却不言语了，似乎因为听chu她是生人，才不敢再言话的。

雪瓶却chouchu剑来往近chu1去，那边地下燃烧的是木柴，火光熊熊，照chu来那边是支搭著一个小小的芦席的窝篷，地下扔著luan七八糟的东西，有两个人。一个shen材高，一个shen材矮，见了ma上的她，就都惊惊慌慌，那个shen材高的人连连摆手，说：“不干我们的事，我们是叫他找来zuo棺材的，他没回来，你再追他去吧，别来找我们。”

雪瓶听了实在觉得莫名其妙，就下了ma，更往近走，并且说：“你们别害怕，我也是过路的，你们在这旷野荒郊的地方到底在干其么？”

她来到了临近，那两个人都往后退，可是那shen材矮的，原来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他看chu来chun雪瓶的模样儿，就拉了旁边那个三十余岁的男子一下，说：“这不是那个人！”立时他们对雪瓶，就不再太畏惧了。

雪瓶低tou看着，见地下堆著的树枝跟木屑很多，他们燃火也不是为烧水、zuo饭，多半是为怕有狼来，所以才预备著火，为的是把狼吓走，地下还躺著锯下来的一棵大树，有钢锯，有斧tou，还有些七零八碎，好像这两个人真是木匠，在这里zuo工呢。雪瓶因就怀疑地问说：“你们在这里是zuo甚么？”

那男子就说：“我是黄羊岗子的木匠，会zuo棺材，那河南人韩大爷把我们找来，叫锯这里的没主儿的树，钉一口棺材，好装人，韩大爷…”

雪瓶惊讶得神se都变了，连忙问说：“你们所说的这韩大爷，就是韩铁芳吗？”

木匠摇tou说：“我不知dao他叫甚么名字，你问他吧！”把旁边的那孩子一推，那孩子就点tou说：“韩大爷的名字就是叫韩甚么芳，他是个好人，我叔父是个瞎子，病死在黄羊南子，就是韩大爷找他给zuo的棺材埋了的，韩大爷荐我在刘大的店里当伙计，刘大爷待我不好。韩大爷走了一趟尉犁，丢了好多的东西，把琵琶也丢了，就回到了黄羊岗子，他走的时候骑了一匹红ma，浑shen很脏，只带著一把刀。”

chun雪瓶着急地说：“你们来这儿zuo棺材是要埋谁？”问了这一句话，shen子都发颤了。

这孩子却越发磕磕绊绊地，把话说得很慢，他说：“韩大爷有个好朋友，一块儿走到沙漠，那人就得病死了！”

雪瓶听了这话，心中就如被刀剜了一下。

这孩子又说：“在沙漠里买不著棺材，韩大爷就刨了个坑儿，把死尸给埋了！”

雪瓶的yan泪，已不禁夺眶而chu。又听这孩子说：“韩大爷到尉犁去，就是为请那人的女儿预备棺材到沙漠去收尸，运灵…”

雪瓶顿了脚一下，说声：“唉！”倚著ma就不住的悲哭，那孩子愣一愣，又接著说：“没想到韩大爷见了那人的女儿，那女儿就是秀树奇峰…”

旁边那木匠狠命地把孩子推了一下，就将这孩子推得咕咚一声坐在地下，木匠说“你敢当着人满口胡说？你不要命啦？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我真不该应这回买卖，倒霉！”

雪瓶却怨声斥住了这个木匠，她蹲下了shen，将那孩子搀扶了起来，温言婉转地说：“你不要怕，你说不要jin！那沙漠里埋的人到底是谁？”

孩子说：“韩大爷到了尉犁倒挨了一顿打，回到黄羊岗子，他就很烦，他跟刘老大，跟薛老tou，烂yan三他们说，韩大爷本来在别chu1还有要jin的事，可是他的那个朋友，死了就埋在沙子里，他的心里实在不安，无论如何也得zuo一口棺材盛敛了再埋起来，他才能心安，才对得起朋友，他才能到别chu1去办事，可是怕又没有钱，刘老大薛老tou又都不肯借给他。他要卖他骑来的那匹红ma，别人怕他那匹ma的来历不明，全不肯要，好容易才遇著个过路的人hua了三十两，买了他的那份鞍鞯，他就雇了木匠，带上我，叫我帮著，来到这儿zuo棺材，这儿有这么些树，随人砍，木tou倒是现成，可是也得用两天的工夫才能zuo得好。”

chun雷瓶就赶jin问说：“韩大爷现在在哪里？你们快些把他找来！我只细细问他，我就是chun雪瓶，你们不要害怕！”这孩子虽然发著愣，可是他倒似是只怕秀树奇峰，而不怕chun雪瓶，他就也着急地说：“韩大爷跑啦！叫个骑著ma拿著宝剑的哈萨克姑娘给赶跑啦！”

雪瓶更是惊异地问说：“甚么？”

那木匠又把孩子推在一边，他过来说话了，他说：“韩大爷在黄羊南子讲好了的，叫我们到这里来，干粮跟水都归他预备，到dao儿锯树，锯板子，钉棺材，还得帮著他刨死人，再入敛，一共十五两银于，不为这十五两银子我还不来呢！我在黄羊岗子真没有买卖作，不然，谁能应这个活，你看我连锅tou都带来了，要没有这孩子帮著，连这些累赘的东西我也运不来呀！韩大爷还带著一匹红ma，那匹红ma就是个惹祸jing1，我们今天才来，韩大爷帮助我锯树，这孩子也帮助我拉锯开板，其实板都快开好了，明儿再一钉，一口棺材就算成啦，刨死尸，盛敛，那倒容易，ding多了两天的事儿，可是今天才过年，麻烦就来啦，来的是一个跟你似的姑娘，骑著ma拿著剑，嘴里说著哈萨克话…”

雪瓶以衣袖拭了拭yan泪，听到了这里，她就知dao必是小霞，就不由得十分生气。

又听木匠说：“那姑娘初来的时候倒不凶，她也不问我们给谁zuo棺材，只是跟韩大爷说话，还笑着，可是韩大爷听不明白她的话，倒直跟她瞪yan嚷嚷，她就生气了，要她那匹ma，说那匹ma是她的，我倒懂得一两句哈萨克的话，翻给他听了，韩大爷一赌气，就叫她把ma拉走，不想那姑娘不但是来要ma，她还要人…”

说到这里，雪瓶也不禁很觉著难为情，木匠又说：“那姑娘大概要跟韩大爷成夫妻，韩大爷就着急啦，韩大爷带著刀，就拿著刀跟她打了起来，我们都躲得远远地看着，见韩大爷很厉害，刀耍得很熟，可是那姑娘更凶，宝剑练得更好，两人打了半天，韩大爷没败，可是那姑娘由怀里掏chu弩弓来了，装上箭，就向韩大爷连she1…”

雪瓶急忙问说：“那韩…韩大爷伤了没有？”

木匠说：“我们没看清楚，可是韩大爷骑上了那匹红ma就跑了，那姑娘也骑上了ma狠追！”

雪瓶又问：“追往甚么地方去了？”

木匠用手指著繁星黯月之下的一片茫茫的荒漠，无人无灯火的地方，说：“往北追去啦！我们等到这时候还不见韩大爷回来，说不定是被那姑娘把他she1死啦！我们打算在这儿住一夜，明天他要是还不回来，我们可就回黄羊岗了去啦，在这荒郊旷野，可真受罪，今天我们两人就得lunliu著睡觉，要是全睡了，就许有狼从树林里chu来把我们吃了。”

chun雪瓶就说：“我既来了，你们就不要再怕，我能想法把韩铁芳找回来，棺材你们也务必zuo成，只是，韩铁芳韩大爷没有对你们说吗？沙漠里理的那个人到底是甚么人？是男还是女！”

这木匠翻著yan睛望着雪瓶，却惊惧地，连一句话也不敢说，雪瓶问的话虽然很急，但态度倒还和蔼，可是木匠仍是畏惧著，那孩子倒是说：“我知dao！韩爷这次回到黄羊岗子，已经跟薛老tou他们都说了，他说理在沙漠里的他那个朋友，就是有名的人wuchun大王爷。”

雪瓶的心中虽早已猜得差不多了，但还没有证实，如今听了造孩子一说，她就泪下如雨，将shen子倚著ma鞍，哭得心chang俱制，那孩子又问说：“姑娘你就是秀树奇峰吗？听说chun大王爷是你的娘！”

雪瓶这才直起点shen来，拿手帕ca著yan睛，她就一边呜咽，一边点tou说：“正是！但你们不要怕我，我不是不讲理的人，chun大王爷是我的爹爹，韩铁芳的好意，我并不是不知，我也想到我爹爹是凶多吉少，可惜！…”她叹了口气，拭了拭yan泪又说：“可惜在尉犁我见著韩铁芳的时候，因为中间有人搅luan，我们没把话说清楚了。如今，也许是我爹爹的灵魂把我引到这里来的！…既然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