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老鸦扭看了韩铁芳一，韩铁芳的心中是既悲愤，复激昂慷慨钦佩师叔赵华升的为人，徐广梁在旁却冷笑着。忽见韩老善人拿著拳向另一桩上一擂，石屑纷落。他就又说：“不瞒天，不瞒地，不瞒你们！我那时就起了歹心！因为那个年纪轻的是个官太太，甚么官的太太咱可也记不清啦，我当时就没顾得细问，她虽然脸上伤了儿，有血淋淋的，可是长得真好看，那个娃娃是她才生下来的儿，我就…我就想跟赵兄弟把她们背走，一个人分一个，我自然是要那年轻的，还想要那儿，不料赵兄弟却跟我发了脾气，他要由他在那儿看守著，叫我山去雇车，把人家平平安安送回家去妈的！他那时候不放心我，怕他一离开，我就把两个婆娘全背走，妈的我还不放心他呢。我们两多年的兄弟，由那次起就反了目，现在我想起来也觉得不对。”

瘦老鸦和徐广梁听到这里，齐都用鼻哼了一声，韩铁芳也没想到他父亲在早先原是这样的一个卑鄙的小人，就又听韩老善人腆著厚脸说：“黑山熊待我如同兄弟，答应助我夺回婆娘，他并给我了一条妙计，我就离了黑山熊的山寨又追赶上了赵华升，原来他正是要山雇车，好送那两个婆娘到甚么凉州府，我见了他就放声大哭，自认错了事，他也泪，依然叫我为大哥，我们两人就一同山去雇车，随走随谈，恢复了旧，不料还没有走山，黑山熊亲率喽啰赶到，自然我们两人得一同上前抵挡。赵华升刀法如飞，只顾了大战黑山熊，却没提防我自他的后猛砍一刀…”

“那天我们俩都穿著破袄，背著各人的破行李，带著各人护的家伙，走在山里，赵华升还跟我说著笑话，因为我那时已经四十多岁，还没有娶过妻房，我时常想着发上一儿小财，娶房老婆，***这辈就知足啦！赵华升他就笑我穷困到这步田地，还这媳妇梦，他说他将来是一定去当和尚，就是积蓄下了钱，也必拿它救济穷人，或去修廊，他想个善人，或当一个老方丈，我又笑他傻，我们俩正踏著尺多的厚雪，往前走着，——祁连山的山路是陡得很，并且曲曲弯弯地，不想***对面来了一群贼人。”

“当时，我杀死二师弟之后，心里不是不后悔，结果我也

你们说，明人不作暗事，十九年前的事情现在我自己招认，你们若有本事就随你们办，我早已想到有这一天！”

这时韩铁芳跟徐广梁还著神往下去听，瘦老鸦却忿恨了起来，握著拳，几乎要扑上韩老善人，韩老善人却又向石构端了一脚，石桩虽然没有倒下，可是地下已经裂了很大的，韩老善人的紫脸忽然渐渐变为灰白，跟他胡的颜差不多了，他继续著说：“幸亏那年纪大一的婆娘脚远大，她还能够走路，她姓秦，原是伺候那个官太太的。我就著她抱著那个娃娃，我却背起那年轻的太太来就走。那个太太很听我的话。叫我背著，她连哭也不哭，她那使唤的人也乖乖地随我走，只是，我那二师弟却向我大骂，我也不理会他，我们就分途走了，我把两个婆娘跟一个小孩带到了山凹里，投到一个在山窟住的猎人家里，我就在那里跟那太太成了亲，那太太对我没有别的话，她知我是条好汉，她也明白她脱不了我的手，所以她情愿跟著我好好的过日，只是她求我得待那孩好。这我有甚么不兴的呢？那孩…”他瞪著大睛望着韩铁方说“那孩就是你！”

他这话一说来，瘦老鸦立时跃起，要扑打他，徐广梁也升起了短刀，不料韩老善人又推翻了一石桩“咕咯！”，使他这两个烈火暴腾的师弟，不由都向后退了两三步，韩老善人哈哈大笑，说：“我早就想到你们早晚要跟我翻脸，与其叫你们去找黑山熊问明丁当年的事，回来再跟我拼命，不如现在我就跟你们说来！拼命咱立时就拼，可是你们先得算计算计，你们有这石桩结实没有？够奈何我不能？…

重重地又了气，指手画脚地，一边翻著睛回忆，他又说：“十九年前…那时我跟金刚跌赵华升，我们分别之后又在西安府重聚，因为各人手里有钱都光了，不得不再找营生，我们在西安府保镖，又因为那事儿发不了财，我们两人就凑了一本钱，走青海去买卖，不想又赔了，我们都得少衣无饭，新年正月，才降过一场大雪，我们路过祁连山，想到肃州去冉设法谋生。”

缓了一气又说：“贼人倒是不多，只***有六七个，为首的是个歪脖，原来那家伙就是黑山熊的兄弟吴锡，后来我才知，他是勾串了一个赶车的，把一家官眷诱了山，不想要打劫，却不料那赶车的慌了神，自己就顺著冰雪的山坡下来了，把车摔了个粉碎，赶车的也死了，这事儿咱可没看见，我遇见的只是吴锡率领著几个喽啰，提著人家的几只包袱，背著人家的两个婆娘正在跑，赵兄弟一见，他就抱打不平，刀来把那几个贼杀了个落，吴锡也抱鼠窜了，雪地上扔下两个婆娘，还有个小胖娃娃！…”

韩铁芳不由心中袭上了一阵悲痛，拭了一拭泪，瘦老鸦却发急地问说：“我二哥就从此跟你分了手吗？他后来就死于黑山态之手吗？”韩老善人靠著石构气，接手说：“你不要急！容我慢慢地跟你们说，我一都不隐瞒，…”

又连了半天气，嗓更是发哑，又说：“我逃到甚么地方去呢？…我就也去找黑山熊，见了他，我请他相助，我说只要把赵华升打败，夺回来我的婆娘，我愿意伙给他们效力…”

了长长的一气，就急地一句跟著一句的说：“我带著两个婆娘在那石窟里商住了七八天，可就了事，原来赵华升二弟他离开我，气走之后去找黑山熊，黑山熊本来在祁连山鬼崖有一座山寨，手下的喽啰一百多，赵华升找了他去，凭仗单刀几乎将山寨铲平，赵华升真是好汉于，武艺比我百倍！可是他把黑山熊打得藏起来之后，就又找著我了，著我把两个婆娘放手，不然就要与我划地绝，我当时没有话说，绝就绝，叫我舍了婆娘我可不能够，当时我就刀来在雪上划了一个儿，从此把同师同盟的情割断。但是，赵华升却不是跟我绝了就完了，他翻了脸，骂我是盗，抡刀来砍我，我自然也不客气，就也拿刀相迎，我们在雪地里大战一场，四十余回合，杀得冰雪飞，天昏地暗，我不行，就曳刀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