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烟客呸了一声，说：“狗杂，你倒讲义气哪能。”小丐不懂，问：“什么叫讲义气？”谢谢烟客哼了一下，不去理他，心想：“这事你既然不懂，跟你说了也是白饶。”小丐：“原来你不喜讲义气，你…你是不讲义气的。”

谢烟客又不禁苦笑，心：“你竟将我当作是吃白之人。”问：“你这银是那里偷来的？”小丐：“怎么偷来的？刚才那个穿白衣服的观音娘娘太太给我的。”谢烟客：“穿白衣服的观音娘娘太太？”随即明白是闵柔，心想：“这女婆婆妈妈，可坏了我的事。”

那知小丐望馒，不住的咽唾沫，却始终不乞讨。谢烟客等得颇不耐烦，一个馒已吃完了，第二个馒又送到边，正要再向蒸笼中去拿一个，小丐忽然向店主人：“我也吃两个馒。”伸手向蒸笼去拿。

谢烟客大怒，脸上青气一闪，举掌便要向那小丐天灵盖击落，待见到他天真烂漫的神气，随即收掌，心想：“我怎能以一指加于他？何况他既不懂什么是义气，便不是故意来讥刺我了。”说：“我怎么不讲义气？我当然讲义气。”小丐问：“讲义气好不好？”谢烟客：“好得很啊，讲义气自然是好事。”小丐：“我知啦，好事的是好人，坏事的是坏人，你老是好事，因此是个大大的好人。”

当下又从僻静走上大路，来到路旁一间小面店中。谢烟客习了两个馒，张便吃，斜看那小丐。他慢慢咀嚼馒，连声赞：“真好吃，味好极！”左手拿着另外那个馒，在小丐面前幌来幌去，心想：“这小叫化向人乞惯了的，见我吃馒，焉有不馋涎滴之理？只须他向我乞讨，我把馒给了他，玄铁令的诺言就算是遵守了。从此我逍遥自在，再不必为此事挂怀。”虽觉以玄铁令如此大事，而以一个馒来了结，未免儿戏，但想应付这小丐，原也只是一枚烧饼、一个馒之事。

谢烟客一怔，：“什么？要你请客？”那小丐笑：“你没钱，我有钱，请你吃几个馒，打什么？”那店家也大惊奇，找了几块碎争，几串铜钱。那小丐揣在怀里，瞧着谢烟客，等他吩咐。

谢烟客吃了两个，便不再吃，问店主人：“多少钱？”那店家：“两文钱一个，六个馒，一共十二文。”谢烟客：“不，各人吃的，由各人给钱。我吃两个，给四文钱便是。”伸手怀，去摸铜钱。这一摸却摸了个空，原来日间在汴梁城里喝酒，将银和铜钱都使光了，上虽带得不少金叶，去忘了在汴梁兑换碎银，这路旁小店，又怎兑换得？正为难，那小丐忽从怀中取一锭银，给店家，：“一共十二文，都是我给。”

两人并肩而行，走数十丈，谢烟客提起闵柔的那白剑，：“这剑锋利得很，刚才我轻轻一剑，便将树砍断了，你喜不喜？你向我讨，我便给了你。”他实不愿和这肮脏的小丐多缠，只盼他快快求恳一件事，了此心愿。小丐摇：“我不要。这剑是那个观音娘娘太太的，她是好人，我不能要她的东西。”

这句话若是于旁人之，谢烟客认定必是讥讽，想也不想，举掌便将他打死了。他一生之中，从来没人说过他是“好人”，虽然偶尔也几件好事，却是兴之所至，随手而为，与生平所坏事相较，这寥寥几件好事简直微不足，这时听那小丐说得语气真诚，不免大有啼笑皆非之，心：“这小家伙说话颠颠蠢蠢，既说我不讲义气，又说我是个大大的好人。这些话若给我的对在旁听见了，岂不成为武林中的笑柄？谢某这张脸往那里搁去？须得乘早了结此事，别再跟他胡缠。”

谢烟客黑剑，随手挥，将旁一株大树拦腰斩断，：“好吧，那么我将这黑剑给你。”小丐仍是摇，：“这是黑衣相公的。黑衣相公和观音娘娘一，我也不能要他的东西。”

谢烟客不禁苦笑，心想：“谢某狷介成，向来一饮一饭，都不肯平白受人之惠，想不到今日反让这小叫化请我吃馒。”问：“你怎知我没钱？”小丐笑：“这几天我在市上，每见人伸手袋取钱，半天摸不来，脸上却神气古怪，那便是没钱了。我听店里的人说，存心吃白之人，个个这样。”

题可千万不能惹上来。要我去杀十个八个武林手，可比找他那只阿黄容易得多。”微一沉，已有计较，说：“很好，我对你说，不论有谁叫你向我说什么话，你都不可说，要不然我立即便砍下你的来。知不知？”那小丐将玄铁令在自己手中之事，不多久便会传遍武林，只怕有人骗得小丐来向自己求恳什么事，限于当年誓言，可不能拒却。

店主人望谢烟客，瞧他是否认数，谢烟客心下一喜，了，心想：“待会那店家向你要钱，瞧你求不求我？”只见小丐吃了一个，又是一个，一共吃了四个，才：“饱了，不吃了。”

小丐：“是了。”谢烟客不放心，又问：“你记不记得？是什么了？”小丐：“你说，有人叫我来向你说什么话，我不可开，我说一句话，你就杀我。”谢烟客：“不错，傻小倒也没傻到家，记心倒好，倘使真是个白痴，却也难。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