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如果成了侠客，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而这，也只不过是这幅长卷的六分之一。

柳毅不再多想，将剩下的三块人也摆了上去，两人一起仔细拼接着。

那一刻，他的心中竟升起了一保护她的冲动。

她的柔异常，整个曲成了一个优的弧线，脸上的神态却极为认真，不时侧开，去上的血痕，火光隐幽，照她微微蹙眉的神态，和多少有些稚拙的手法。想不到这个江湖上第一的用针手，此刻看去竟宛如一个初学刺绣的女孩。

柳毅的心一惊，顿时警觉起来：对于一个刺客而言，这思想实在太过危险！

柳毅用力摇了摇，似乎要将刚才那一可笑的“侠义之心”甩脑海。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宝贵；没有人，比自己更值得守护。刺客的心中，只装得下自己！

柳毅缓缓摇：“他不会这么容易得逞的。”撕下一片白的衣摆，递给聂隐娘：“把它们临摹下来。”

聂隐娘了，从袖中取那枚小磁石，小心地了王仙客内的那枚血影针。她用碎布蘸着药，反复拭了几次，将针上的毒药消解掉，而后再将白布徐徐展开，蘸着地上的残血，仔细地临摹着她和柳毅上的两枚刺青。

柳毅：“你的刺青呢？”

若能送她离开修罗镇，让她能坐在闺中，永远这样专心地刺绣……柳毅的心中不禁有些动，手中的火光微微颤抖起来。

她的右膝微微曲起，青的裙裾徐徐褪开，那片狰狞的刺青。火光摇曳，映衬她小上玲珑的曲线，鲜血的浸下，那片刺青的彩越发鲜亮，衬着她光洁的肌肤，显得格外突兀。

刺青缓缓呈现在两人前。一个唐装女躺在锦帐中，脖上围着一圈于阗玉，一极其狰狞的刀痕从玉上横断而过，似乎已经将玉刺透，鲜血顺着玉淌来，将她下的床褥染大半。

唐传奇中，聂隐娘为了报答节度使刘昌裔的礼遇之恩，连续助他躲避魏帅的数次刺杀。最后的一次，魏帅派了绝手空空儿，聂隐娘自知不敌，于是让刘昌裔脖围于阗玉睡，三更之时，刘昌裔瞑目未睡，只听脖上锵的一声，凌厉之极。聂隐娘从旁而，贺：“没有什么可顾虑了。空空儿此人宛如苍鹰，一搏不中，即翩然远逝，决不再击。而今，他已在千里之外。”刘昌裔勘查他的于阗玉，发现果然有匕首的痕迹，只差分毫即可刺穿。

聂隐娘犹豫了片刻，将裙裾轻轻拾起，一截胫骨丰妍，粉雕玉砌的素足。她也伸尖尖的指甲，在膝盖下方用力一划，鲜血淋漓而，沾了她小的肤。

然而，聂隐娘手中的针，却只用来杀人。

两枚刺青的图案神奇地合在一起，两个原本毫不相关的故事，仿佛在某神秘力量的动下合而为一，一幅神奇诡异的人长卷，就在两人前徐徐展开。

聂隐娘凝视着自己的刺青，苦笑：“主人看来很改动传奇的结局。”

聂隐娘将手中的刺青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不所料，其中一枚果然能与之衔接。

良辰景、断残垣，少女心事，都会被她一记在五丝线之下，然后压厚厚的妆奁下。到了老时，再捧在手中，慢慢回忆一生。

聂隐娘苦笑：“主人的意思，却是聂隐娘围着于阗玉，代替刘昌裔躺在锦帐中，被空空儿一刀击杀。看来，他引我传奇的第一天，就已经安排好了我最后的死状。”

——若能让她离开修罗镇，我独自面对主人又何妨……

图案壮丽恢弘，炫目之极，神龙、青鸾、仙人、海怪，在祥云的簇拥下飞扬灵动，栩栩如生，这小小的方寸之地，竟宛如缩了整幅洛神赋卷轴的华。

柳毅注目着臂上的刺青，际浮起一丝自嘲的微笑，至少这幅图案中，还没有画自己恐怖的死状，比起王仙客，多少也算幸运了。

却听聂隐娘抬起，：“好了。”她小心收起血影针，将两块临摹好的白布裁成扇形，放在地上。

聂隐娘坐在光中，修长的左平放着，将那块白布置于膝上。她躬下，用长针蘸起残血，一描在白布上。她描得极为仔细，不像是在摹画，倒像是刺绣。

聂隐娘抢过火把，凑近一照。果然，

五块刺青中，其中三块能够彼此连接，其他两块却依然分散着。

柳毅持着火把，站在她旁，火光略略驱散了黑暗，把周围照一圈昏黄的光来。

若没有主人，或许她也只是一个在闺中刺绣的少女罢。

柳毅远望着东方，似乎正要往波涛迎去。波在他足下卷起朵朵狼，霞光万，在他飘飞的白衣上尽情变幻，更衬他脸上踌躇满志的笑容来。

柳毅注视着地上的刺青拼图，突然发现了什么，指着那小半个圆形的中心：“你看，这是什么？”